第二十一章 生人祭祀
罕石勒看见那些触须的吸盘里，嵌着牙齿。人类牙齿，大小不一，有些还带着牙根。
正当他惊骇之际，两根触须闪电般射出，卷住了老葛的腰和脖子。老葛甚至没来得及尖叫，就被拖向祭坛裂口。他的身体在空中挣扎，像被钓起的鱼。触须收紧，罕石勒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咔嚓声。
老葛被拖进了黑暗。
裂口深处传来了咀嚼声。不是牙齿咀嚼，而是某种更粘稠、更缓慢的碾压和吮吸声。那声音持续了大约二十息，然后停止。接着是满足的、低沉的咕噜声，从地底深处传来，震得整个空洞都在微微颤抖。
“下一个。”黑袍人指向一个少年。
“不——！”刚刚恢复意识的少年尖叫起来。
触须没有理会他的哭喊。他被卷起，拖走，吞没。咀嚼声再次响起，这次更响亮，更急促。
罕石勒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阵仗，一股寒意瞬间从头顶穿透了全身，他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。
“贾斯汀大哥……”他惊恐地看向旁边。
贾斯汀脸上全是冷汗，眼神中透着恐惧，他微微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，怎奈两排牙齿不停地碰撞，不容半点声音从喉咙里发出。
第三个被选中的是个妇人。她已经被吓傻了，只是呆呆地看着触须卷来，连哭都忘了。她被拖走时，眼睛还睁着，看着罕石勒，那眼神空得像两口枯井。
第四个，第五个……
每一次吞噬，祭坛裂口就扩大一分。现在那裂口已有三丈宽，边缘的石板翻卷着，像翻开的伤口。从深处涌出的恶臭几乎让人窒息。空洞里的归化者们吟唱得更狂热了，有些人甚至开始用头撞击地面，额头磕出血，血滴进石槽，与红色液体混合。
第六个，轮到了贾斯汀。
触须卷来的瞬间，贾斯汀突然爆发出最后的力量。他猛地挣动身体，麻绳勒进肉里，鲜血渗出，但他不顾一切地扭动，试图躲避触须，但一切挣扎都是徒劳。
两根触须卷住了他的双腿。第三根卷向他的脖子。贾斯汀低头，一口咬在触须上。触须吃痛般猛地一缩，松开了他的脖子，但另外两根触须收紧，把他的腿骨勒得咯咯作响。
“石勒……”贾斯汀最后看了罕石勒一眼，然后就被拖向了黑暗。
咀嚼声。
罕石勒闭上眼睛。他不想听，但那声音钻进耳朵，钻进脑子，钻进每一个毛孔。他听到骨头被碾碎，听到血肉被吮吸，听到内脏被挤压出的汩汩声。
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，又或是求生者本能的反抗——那一瞬间，他感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断裂了。不是骨头，是某种更深层的、束缚着某种力量的东西。热流从心脏涌向四肢，像火山喷发。他的皮肤开始发烫，血管在皮下凸起，搏动着暗红色的光。
“嗯？”黑袍人第一次发出了惊讶的声音。
罕石勒睁开了眼睛。
他的瞳孔变成了暗金色。
绑住他的绳索开始冒烟。不是燃烧，而是像被无形的力量腐蚀，纤维一根根断裂。
他落在地上，双足触地的瞬间，地面以他为中心裂开了蛛网般的缝隙。空洞里所有的吟唱戛然而止。
归化者们呆呆地看着他，那些怪物的黄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……惊诧。
“你……”疤面男人后退了一步。
此时裂口中又伸出两根触须，从左右两边卷住了罕石勒的身体。
罕石勒喉咙里涌出一声咆哮，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——低沉、浑厚，带着岩石摩擦的质感，又像某种远古巨兽的嘶吼。
声浪在空洞里回荡，震得洞顶的钟乳石簌簌掉落。
他双膀向外较力，“砰”的一声崩断了那两根触须。触须似乎也觉察到了疼痛，残肢快速往回收缩。
但罕石勒的速度更快，快得只剩下残影。他冲到祭坛边，双手抓住两根还没来得及完全缩回的触须，猛地向外一扯。触须绷紧，裂口深处传来痛苦的嘶鸣——那是山的声音，地底深处传来的、非人的哀嚎。
“出来！”罕石勒怒吼，双臂肌肉贲张，青筋暴起。
触须被他硬生生从裂口里扯出一大截。那截触须足有成年男人的腰那么粗，表面布满了吸盘和牙齿，此刻疯狂扭动，试图挣脱。罕石勒没有松手。他低头，一口咬在触须上。
不是撕咬，是吞噬。
他的牙齿切开了触须坚韧的表皮，暗红色的液体——不是血，是更粘稠、更恶心的东西——喷涌而出。罕石勒大口吞咽，仿佛那是甘泉。每吞咽一口，他身上的暗红色光芒就亮一分，眼睛里的金色就更盛一分。
此时又有几根触须从裂口里伸出来，在空中挥舞了一圈后重重地抽在罕石勒身上，把他打飞出去。
倒在地上的罕石勒嘴角还挂着粘液。被他咬过的触须迅速干瘪、枯萎，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机，变成了一截灰白色的枯藤。
“有意思……”黑袍人慢慢走下祭坛，漆黑的眼睛盯着罕石勒，“你不是普通人，你叫什么名字？从哪里来的？”
罕石勒没有回答。他感到力量正在消退。刚才的爆发像是耗尽了某种积蓄，现在疲惫像潮水般涌来，视野开始模糊，皮肤上的暗红光芒迅速黯淡。
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想冲向黑袍人，但腿一软，跪倒在地。
黑袍人见他倒地，淡定地朝后面挥了挥手。
怪物们一拥而上，把虚脱的罕石勒死死按在地上。
黑袍人走到罕石勒面前，蹲下身，枯瘦的手指抬起他的下巴，“带他去污井。”随后用手指了一下仅幸存的一个妇人，“连她一起。”
罕石勒最后的意识，是自己被拖向空洞深处，拖向更深的黑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