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镜惊魂
清末年间,江南水乡有一座静谧小镇,镇里临街开着一家名叫聚宝斋的古玩店,掌柜沈伯阳是远近闻名的识宝高手,眼力过人,寻常古玩真假优劣,他只需一眼便能辨得明明白白。
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位古玩行家,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——从不收铜镜。镇上的人对此议论纷纷,各有猜测,有人说他曾被古铜镜坑过,也有人说他忌讳铜镜的阴邪之气,可无论旁人如何揣测,沈伯阳始终坚守这个规矩,多年来从未破过例。
变故发生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,豆大的雨点砸在店铺门板上,噼里啪啦作响,窗外电闪雷鸣,搅得天地间一片昏暗。就在这时,聚宝斋的店门被轻轻推开,一个身披蓑衣、浑身湿透的怪客走了进来,蓑衣上的雨水滴在青石板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怪客不言不语,缓缓将怀里紧紧抱着的布包放在柜台上,而后一层又一层小心翼翼地揭开包裹的粗布,最终,一面巴掌大小的汉代铜镜露了出来。镜面布满岁月斑驳的痕迹,铜锈深浅交错,可细细看去,镜心深处竟隐隐透着一股幽微的寒光,透着说不出的诡异。
“沈掌柜,这可是汉代传世的照妖镜,你收不收?”怪客开口,声音沙哑干涩,像是砂纸摩擦木头,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沈伯阳下意识便想开口拒绝,多年不收铜镜的规矩早已刻在心里。可就在他目光不经意触及镜面的那一刻,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——他竟在那布满铜锈的镜面上,看到了早已病逝多年的妻子,正眉眼温柔地对着他浅浅微笑。
那笑容太过真切,恍惚间,沈伯阳像是被勾走了魂魄,鬼使神差地伸出手,轻轻触碰镜面。刹那间,一股刺骨的冰凉顺着指尖猛地钻入骨髓,冻得他浑身一哆嗦。
“三……三百两。”他听见自己不受控制地说出了价格,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。
怪客二话不说,接过沈伯阳递来的三百两银票,转身便要离去。走到门口时,他忽然停下脚步,压低声音,一字一句地叮嘱道:“镜中自有乾坤,掌柜的切莫在子时照镜子,切记!”
话音落下,怪客的身影便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,只留下沈伯阳呆立在原地,看着桌上那面古镜,心绪纷乱,彻夜辗转难眠。
夜色渐深,万籁俱寂,子夜刚至,寂静的店堂里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叮叮声,细碎又轻柔,像是女子身上的玉佩、银环相互碰撞发出的声响,在空荡的店铺里格外清晰。
沈伯阳心中一惊,再也无法安坐,连忙披衣起身,循着声音走到店堂。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,他惊恐地发现,那面被他收起来的汉代古镜,竟不知何时自己立在了柜台正中央,镜面直直地对着他的方向。
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镜面,这一看,顿时魂飞魄散!
沈伯阳猛地瞪大双眼,双腿一软,重重跌坐在地上,浑身控制不住地抖成了筛糠,冰冷的冷汗顺着额头、脸颊不断往下淌,浸透了身上的衣衫。
他在镜中,看到了三十年前的一幕:年轻的自己,与一个蒙面黑衣人联手,将对他恩重如山、悉心教导他的师父,狠狠推入了深深的古井之中!
原来,当年师父并非如他对外所说的那般病逝,而是被他心生贪念、联手歹人谋财害命!
“徒儿,为师待你不薄,你却如此狼心狗肺,害我性命……”
镜中浮现出师父的模样,七窍流血,面容狰狞,怨毒的声音直直钻入沈伯阳的耳中,字字诛心。
第二天清晨,天光微亮,聚宝斋的大门无故敞开,店内干干净净,却唯独不见了掌柜沈伯阳的踪影,仿佛人间蒸发一般,遍寻不得。
而那面惹出祸端的汉代古镜,静静摆在柜台之上,往日斑驳的铜锈尽数褪去,镜面光洁透亮,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,仿佛在昭示着,欠下的血债,终究得以命偿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