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狼低下头，金色的瞳孔扫过他们三个人。
在金元宝身上停了一下。
在林憬翳身上停了一下。
又在王紫玄身上停了一下，停的时间长一些，但最终还是移开了。
最后，它的目光落在林憬翳肩上的小家伙身上。
不动了。
那双金色的瞳孔缩了一下。不是攻击前的收缩，是认出了什么、确认了什么的那种收缩。
它盯着玄翳看了很久。
小家伙眼睛都没睁开，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，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。它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林憬翳的衣领里，继续睡。
过了一会儿，那只狼垂下头，金色的瞳孔闪了一下。
然后，它的身体开始缩小。
银白色的毛发变得灰扑扑的，光泽没了。健壮的四肢变得短小，圆滚滚的。刀削般的面孔变得扁平，耳朵耷拉下来。
不过几息的功夫，那只威风凛凛的银白色巨狼不见了。
很快，金元宝脚边蹲着一只灰扑扑的小东西，毛稀稀拉拉，耳朵耷拉着，像只没人要的土狗崽。
金元宝低头看着它，嘴巴张着，半天没合拢。
“刚才那个……和这个是同一只？”
林憬翳也看着那只小东西，眉头皱着，没说话。
小东西抬起头，金色的瞳孔在灰扑扑的脸上格外显眼。它看了看林憬翳，又看了看王紫玄，最后把目光落在金元宝身上。
金元宝蹲下来，盯着它看了半天。
“你是刚才那只大狼？”
小东西点了点头。
“你变小了？”
又点了点头。
“你跟着我们干什么？”
小东西低下头，舔了舔爪子。
金元宝挠了挠头，转头看林憬翳：“憬翳，你说它是个什么东西？真是狼吗？”
林憬翳看了一会儿：“是狼吧。”
“这是狼？”金元宝又看了一眼，“这明明是只土狗。”
小狼抬起头，金色的瞳孔瞪了他一眼。
没眼力见的人类，本座在妖界好歹也是个响当当的大妖……这傻胖子居然说自己是土狗。
金元宝没看出来它在生气，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。小狼别过头，不看他，但也没躲。
金元宝蹲着看了它半天，忽然说：“憬翳，你契约玄翳的时候，是怎么弄的？”
林憬翳把契约法门讲了一遍。
金元宝听完，犹豫了一下：“这小东西看着就不怎么厉害，要不我先契约了找找感觉。等以后修为上来了，咱们再去妖界找几只真正的大妖。”
他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被它变身前吓得腿软的样子。
小狼低头舔着爪子，耳朵动了一下。
“你愿意和我契约吗？”金元宝问。
小狼眼里闪过一丝狡黠，点了点头。
金元宝咬破指尖，滴了一滴血在小狼额头上。血渗进去，小狼身上亮了一下，很淡，很快就灭了。金元宝感觉到脑子里多了一根很细很细的线，连着他和小狼。他能感觉到它的心跳，很慢，比人的慢多了。
“成了。”林憬翳说。
金元宝愣在那里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小狼，嘴巴张了半天：“这……这就成了？”
林憬翳笑了笑：“成了。”
小狼抬起头，金色的瞳孔看了金元宝一眼，又低下头，继续舔爪子。
没人注意到，它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。
本座纵横妖界五百年，为了躲避仇家躲进人界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也就算了，如今却要托庇于一个才第一境圆满的菜鸟胖子。罢了，太子身边那个人类更菜，本座跟着这胖子倒也不算丢人。
“你有名字吗？”金元宝问。
小狼没理他。
“那我给你取一个。”金元宝想了想，“叫……灰旋风？”
小狼抬起头，金色的瞳孔瞪着他。
“不好听啊？”金元宝挠了挠头，“那叫……大灰？”
小狼站起来，走了几步，背对着他。
金元宝急了：“那你说叫什么嘛？”
小狼回头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林憬翳肩上的小家伙。
“苍岚。”声音不大，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金元宝愣了一下：“你会说话啊？”
苍岚没理他，走回来，跳上他的肩，趴下来，闭上了眼睛。
金元宝张着嘴，看看林憬翳，又看看王紫玄。王紫玄嘴角压了压，没说话，迈步往前走了。
林憬翳笑了笑，跟上去。
金元宝边走边把苍岚从肩上捞下来，举到眼前左看右看。苍岚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，又闭上了。灰扑扑的毛在日光下没有一丝光泽，耳朵还是耷拉着，怎么看都和“苍岚”这个名字不沾边。
“苍岚就苍兰吧。”金元宝小声嘀咕，“我以后叫你岚岚吧。”
金元宝把苍岚放回肩上，拍了拍它灰扑扑的小身子，加快了步伐。
走了没多远，王紫玄突然停下来，转身看着金元宝。
“元宝，把它给我。”
金元宝愣了一下，以为师兄也对苍岚感兴趣，赶紧从肩上扒拉下来递过去。
王紫玄接过来，看了一眼林憬翳：“你们先走，我歇会儿。”
金元宝心里犯嘀咕，师兄体力一向最好，从来不喊累。但他没多想，和林憬翳先往前走了。
等两人走远了，王紫玄把苍岚放在地上。
他蹲下来，看着它。
没说话，也没动灵气，就那么看着它。眼神很平静，不是威胁，不是警告，甚至没什么表情。但苍岚趴在地上，四条腿不自觉地发起抖来。它想跑，但腿好似不是自己的，不听使唤。
它活了八百年，从没感受过这种压迫感。
明明这个人类才第二境圆满啊。
王紫玄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很平。
“你从妖界来人界，怎么来的我不问。你为什么主动契约元宝，我也不问。”
苍岚的耳朵趴下去了，尾巴夹在腿间，不敢动。
“但如今既然跟了他，他就是你的主人。”
王紫玄看着它，“我不管你是谁，以前在妖界是什么身份，接近元宝有什么目的。元宝和憬翳，他们但凡少一根头发丝，我都找你。”
他说完站起来，拍了拍衣袍，转身走了。
苍岚趴在地上，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。
它站起来，抖了抖身上的树叶，四条腿还在轻轻打颤。
它想起妖界那些老家伙说过的话，人界很弱，随便一个大妖过去都能横着走。
横着走？
这群老骗子。
它迅速做了一个决定。
苍岚迈开小短腿，拼命追上去。
“主人！主人等等我！”
它跑到金元宝脚边，尾巴摇得像风车，仰着脑袋，金色的瞳孔里满是讨好。
“主人，这种低阶灵草有什么好采的，我洞府门口的野草都比这个好。”
金元宝愣了一下，脚步慢了下来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苍岚用小脑袋蹭了蹭金元宝的小腿，金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不屑，但嘴上还是马屁得很：“我是说，这些三阶四阶的灵草，不值什么灵石。主人要是想要，我带你去个地方，那里随便一株草都比这个强。”
金元宝被它蹭得痒痒的，笑出了声：“行了行了，别蹭了，去就去。”
苍岚跑在前面带路，小短腿跑得飞快，灰扑扑的毛在风里飘着，和刚才蹲在肩上的懒样判若两兽。
它一边跑一边腹诽，本座在妖界好歹也是一方霸主……如今却要讨好一个第一境圆满的胖子。
“虎落平阳啊！”
它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走在最后面的王紫玄。王紫玄没看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