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往里走,竹子越粗。有些比人的大腿还粗,直直地往天上窜,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。一个时辰后,竹子开始变少了,取而代之的是高大的古树,有的树干粗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,树冠遮天蔽日,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落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,没有声音。
金元宝四下看了看:“竹子变树了?”
林憬翳也四处张望了一下:“还以为这青竹山里面全是竹子呢。”
光线越来越暗,明明还是白天,林子里却像黄昏。偶尔有鸟叫,但越走越安静,到了后面,连鸟叫都没了。只有风吹过树冠的沙沙声,从头顶很远的地方传下来。
到了晚上,三人在一棵大树下休息。
金元宝捡了些干树枝,王紫玄用火点燃。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地方,把周围的黑暗逼退了一些。玄翳蹲在林憬翳肩上,被火烤得暖洋洋的,眯着眼睛快要睡着了。
“师兄,昨晚一整晚都是你守的,今晚我和憬翳来守,你休息。”
“好,扛不住了就叫我。”王紫玄说完背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。
金元宝坐在火堆旁,把短剑横在膝盖上,眼睛盯着黑暗处。火苗一跳一跳的,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树干上,忽大忽小。周围太安静了,安静得他心里发毛。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树枝,让自己别想太多。
半夜,林憬翳被金元宝推醒。
“憬翳,该你了。”
林憬翳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。
金元宝靠着树干,很快就打起了呼噜。
林憬翳坐在火堆旁,抱着膝盖,看着火发呆。
夜深了,风大了些,吹得树冠哗哗响。他眯了一会儿,忽然听见黑暗里有动静。
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,是有什么东西踩在落叶上,很轻,一步一步的。不止一个。
林憬翳的手按上了短剑。
火光照亮的地方什么都没有。火光外面是无边的黑暗。他看不清黑暗里有什么,但他知道那些东西就在那儿,看着他。像好多双眼睛,藏在暗处,等他闭眼。
他没动,也没叫醒王紫玄和金元宝。
他就那么坐着,手按在短剑上,盯着黑暗。盯了很久。
天快亮的时候,那些东西不见了。
金元宝醒来,伸了个懒腰,发现林憬翳还坐在火堆旁,眼圈发黑。
“憬翳,你一点没睡?”
“睡了,又醒了。”
“哦!”
金元宝挠了挠头,没再问了。
三人从乾坤袋拿出干粮随便吃了点。继续往里走。古树越来越密,树干上爬满了青苔,有些还缠着老藤,垂下来像帘子一样。地上除了落叶,还长了一些矮矮的蕨类植物,绿油油的,踩上去滑溜溜的。
金元宝走在前头,手里拿着短剑开路,采了这么多天灵草,他大概知道哪些地方会长,不用每走两步就去翻书了。
“这里有一株!”他蹲下来,挖了一株三阶的。
“那边还有一株!”很快又挖了一株四阶的。
林憬翳跟在他后面帮忙,偶尔提醒一句“这个好像不是灵草,这个是你踩到的树枝”。
金元宝低头一看,确实是树枝,“嘿嘿”笑了两声,继续往前走。
傍晚的时候,金元宝正蹲在地上挖一株四阶灵草,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。
他回头一看,一只灰毛妖兽从灌木丛里探出头来。体型不大,像只大号的野狗,呲着牙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,看起来凶神恶煞的。
金元宝的手僵住了。
林憬翳也看见了,手按在了短剑上。
王紫玄没动,手垂在身侧,指尖凝出一把细细的冰针。
那只妖兽盯着他们,呜呜叫了几声,往前迈了一步。
玄翳从林憬翳肩上抬起头,好奇地看了它一眼。
那只妖兽顿时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,呜呜声一下子断了。它缩了缩脖子,尾巴夹起来,转身钻进灌木丛,跑了。
金元宝张着嘴,半天没合拢。
“它……它怎么跑了?”
玄翳打了个哈欠,重新闭上了眼睛,把脸埋进林憬翳的衣领里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林憬翳说。
金元宝挠了挠头,没再问了,蹲下来继续挖那株灵草。挖到一半,他停下来,仰头看了看天色。
“天快黑了,今晚找个山洞吧。”
三人在一处山坳里找到一个山洞,旁边还有一块大石头挡风。金元宝捡柴,林憬翳铺干草,王紫玄生了火。
金元宝在火边坐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。
“憬翳,你有没有觉得不太对?”
林憬翳正在给火堆添树枝,头也没抬:“怎么了?”
“书上说了,越到里面越危险。可是咱们走了好几天了,里面的灵草没人采,妖兽也就遇见了那么一只,还跑掉了。”他四下看了看,“人也见不着一个。太安静了。”
林憬翳想了想:“是挺奇怪的,可能咱们运气好吧。”
王紫玄坐在火堆对面,没有接话。他的目光落在林憬翳肩上的小家伙身上,若有所思。
金元宝往火堆里添了根树枝,靠着石头闭上了眼睛。
这一夜比前一晚安静。
王紫玄守上半夜,下半夜轮到林憬翳,王紫玄没有叫醒他。金元宝和林憬翳一觉睡到天亮。
天亮的时候,火堆还剩一点火星,他把柴灰拨了拨,又加了几根细枝,等火重新烧起来才去叫金元宝和林憬翳。
又过了两天。
金元宝蹲在地上挖一株五阶灵草,手抖得厉害,嘴里念叨着“小心小心小心”。林憬翳蹲在旁边帮他扶着草叶,怕他弄断了。玄翳蹲在林憬翳肩上,又开始打哈欠。
忽然,金元宝的手停了下来。
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。
不是那种有人走过来的感觉,是那种被大型猛兽盯上了的感觉。他后背一阵发凉,汗毛都竖起来了,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。
林憬翳也感觉到了,慢慢抬起头。
王紫玄站在他俩身后,手垂在身侧,指尖又凝出了冰针。
他们面前的古树林里,站着一只狼。
不是普通的狼。它的体型比最壮的牛还大,通体银白色的毛发,在暮色里泛着冷光。四肢修长,肌肉线条流畅,站在那里像一尊银白色的雕塑。最引人注意的是它的瞳孔,是金色的,像两颗烧红的炭,在昏暗的林子里亮得刺眼。
金元宝的灵草从手里滑了下去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他舌头打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