运输车停了，前线营地的灯也灭了。士兵们在睡觉，异能者裹着毯子打呼噜。任杰的分身正在世界各地走动，搬东西、修设备、查看情况，等着命令。
一切都准备好了。
就等他下令。
任杰盯着一片没有信号的区域，呼吸很稳，眼神却慢慢变了。
他没动，也没敲桌子。手指停在终端边上，像卡住了一样。这片盲区不是第一次出现。三天前，东欧一个废弃气象站的摄像头也断过一次，持续了47秒，后来自己恢复了。当时他以为是沙尘暴影响，顺手标记为“低优先级”，就没管。但现在，同一个地方，又出现了雪花屏，噪点一模一样。
这不可能是巧合。
“调出最近72小时所有分身的环境记录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大，但角落里的AI立刻响应，蓝光一闪，墙上屏幕开始滚动数据。
一条条信息划过：温度正常，湿度正常，辐射值正常，气压正常……直到第783条，一条备注跳出来：“北美科罗拉多雷达站，凌晨两点零三，电磁场波动+0.3微特斯拉，持续0.3秒。”
任杰皱眉。时间太短，几乎可以忽略。可接着第二条弹出：“西伯利亚旧空军基地，同一时间，同频率脉冲。”
第三条：“南非开普敦沿海监测点，同样模式。”
三个地方，分布在三个大洲，同一时间，同样的微弱信号。像是有人按了一下开关，闪了一下就没了。
“把这三个点的波形图拿出来，叠在一起。”
屏幕切换，三条细线并排，时间对齐。任杰走近一看，立刻发现问题——这不是随机噪声，也不是自然现象。三条脉冲的曲线完全一样，像是同一个源头发出的信号，故意藏在人类通讯频段之间，普通人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谁发的？”他低声问，“新纪元？还是别的什么人？”
他想起林婉儿昨天说过一句话：“我爸说，‘新纪元’以前搞过一个全球监听网，用废弃雷达站做节点，后来被国际组织封了。”
当时他没当回事，觉得她在吹牛。现在看，可能是真的。
“查这三个雷达站过去是谁的。”
系统返回结果：都曾属于“新纪元”公司，末世后注销，但建筑还在。
任杰背后有点发冷。别人抢地盘，抢枪，抢物资，大家各干各的。但如果有人在暗中连起一张看不见的网，同时控制多个点发信号，那就不是普通争斗了。
这是布局。
他的手指终于动了。这次不是敲桌，而是快速滑动屏幕，打开全球分身监控地图。三百多个红点还在闪，都在干活：拆零件、修装备、打包东西。看起来一切正常。
但他放大东欧区域时，一条新记录跳出来：一个伪装成路灯的摄像头，两小时前拍到一支车队进了地下设施。车上涂的是割据势力的标志，但拖的货箱不一样——太方正，太整齐，不像军火，倒像科研设备。
他放大画面，像素拉到最大，勉强看到货箱侧面有个标记：一个断裂的天平，下面有一串编号，像是实验室用的样本箱。
“再往前推12小时。”
画面回滚。这支车队从哪里来？
路线显示，他们绕了300公里，专走废弃隧道和塌方路，明显避开监控。起点定位在一个陨石坑边上——三个月前，第一块外星碎片就是那里落地的。
任杰瞳孔一缩。
普通军阀不会关心陨石坑。他们会去抢加油站、超市、武器库。但如果有人专门去挖外星残片，还用密封箱运走，那就不是为了打仗，是为了研究。
而能同时调动割据势力的人力，掌握外星物质信息，还能在全球同步发送加密信号的……除了那个传说中的“净化者”组织，还能是谁？
他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。走廊的灯感应到动静，一格格亮起，照着他快步走向会议室。
五分钟后，林婉儿揉着眼睛进来，嘴里还嚼着半块压缩饼干。“大半夜的，出什么事了？我刚梦见我爸给我打钱买游艇。”
赵铁柱跟在后面，作战服都没换，手里拿着一根能量棒，咬得咔咔响。“是不是敌人反扑？我那边新兵才刚睡下。”
“比那严重。”任杰站在投影墙前，直接甩出三张波形图。“看这个。”
林婉儿凑近，转了下耳钉，“一样的脉冲？时间这么准，应该是人为的。”
“三个洲，同一秒。”任杰指着图，“而且这些雷达站，以前都是‘新纪元’的眼线。”
赵铁柱眉头皱紧，“你是说，那帮穿白大褂的疯子又开始了？”
“不止。”任杰切到下一组画面，“这是两小时前，东欧地下入口的车队。他们运的东西，长得像陨石分析仪。”
林婉儿差点呛住，“等等，你是说……他们已经在研究外星物质了？”
“早就开始了。”任杰声音低下来，“还让割据势力给他们打工。我们前脚准备收复工业带，他们后脚就在挖陨石碎片。这不是巧合。”
赵铁柱把咬扁的能量棒扔进垃圾桶，“所以你的意思是，我们打的那些杂牌军，其实是替别人做事的？”
“准确说，是被人利用。”任杰看着两人，“我们现在面对的，可能不是一个想占地盘的军阀，而是一个想用外星科技改变人类规则的组织。他们不在乎今天输赢，他们在等更大的东西。”
空气一下子安静了。
林婉儿停下咀嚼，手指不停转着耳钉。赵铁柱站着不动，手搭在腰间的战术刀上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他问，“取消收复计划？”
“不。”任杰摇头，“计划不变。但我们得换个思路。不能再当成是在跟土匪抢地皮，而是要明白——我们已经卷进一场更大的游戏里了。”
“怎么个大法？”林婉儿问。
“以前我们防的是人。”任杰说，“现在，得防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。”
三人沉默。
几秒后，林婉儿开口：“我能做什么？”
“重启全球暗网监听。”任杰说，“加三个关键词：‘新纪元’‘陨石’‘信号同步’。只要沾边的信息，立刻标红。”
她点头，坐下就开始操作，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滑动。
“铁柱。”任杰看向赵铁柱，“你那边别只练新兵打靶。挑二十个骨干，拉进封闭频道，做心理准备。别让‘外星人来了’这种话传出去，但得让他们知道，接下来遇到的敌人，可能不完全是人。”
赵铁柱咧了下嘴，没笑，“明白。宁可让他们心里有数，也不能到时候吓傻。”
“还有。”任杰补充，“所有分身，从现在起，每六小时报一次环境数据。重点记三项：电磁、辐射、生物活性。哪怕变化只有0.1%，也要上报。”
“你要搞科研？”赵铁柱问。
“我不懂科研。”任杰看着屏幕，“但我懂囤货。囤货的前提是——你知道自己在囤什么。如果敌人已经不在地球规则里了，那我们也得升级准备。”
他走到主控台前，手指停在指令栏上方，两秒后，按下确认。
【全体分身，进入一级情报监控状态。】
屏幕刷新，三百多个红点开始变黄，代表任务更新。新的数据栏弹出，自动收集全球的异常报告。
林婉儿的程序跑起来了，暗网爬虫重启，关键词过滤启动。赵铁柱打开内部通讯，低声下令，召集骨干。
指挥室的灯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冷白色，照在三人脸上。
林婉儿盯着屏幕，赵铁柱站着不动，任杰站在投影墙前，目光落在那三条微弱的脉冲线上。
它们静静躺在图表里，像三根扎进肉里的刺，不疼，但你知道它在。
外面天还没亮，基地很安静，只能听见通风系统的嗡嗡声。
任杰摘下眼镜，用衣服角擦了擦，重新戴上。
他没有再哼歌。
也没有说“白嫖使我快乐”。
手指垂在身侧，不再敲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