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周山,立洪荒中央,撑九天,接九幽,如盘古开天遗骨,亘古横亘。
山体磅礴无匹,纵是太初已修至太乙金仙后期,目力破万里,亦难望其巅。山石肌理间,金色开天道符文,生生不息,如活物游走,每一次明灭,便有大道嗡鸣震彻虚空,那是盘古残魂执念,是撑天不灭之意志,浩荡威严,压得周遭时空都微微扭曲。
太初立于山脚,仰观此天地神柱,心头亦生敬畏。
他缓步上前,指尖轻触覆满符文的山岩,刹那间,一股浩瀚信息流直冲识海——无文字,无画像,是本源层面的直抵感知:盘古持斧开天,清浊两分,以脊椎化不周,撑天地不塌,守洪荒初生,那股舍我其谁、镇彻寰宇的霸道与执念,如洪涛拍岸,砸在太初真灵之上。
嗡!
山体符文骤然炽亮,一股柔和却不容侵犯的力量反弹而来,将太初指尖弹开,符文光芒闪烁,带着清晰的警告之意,似在告诫:此乃盘古圣地,不可妄侵。
太初收回手,并未强求。
不周山乃盘古脊椎所化,是洪荒至高圣境,莫说他太乙金仙,便是大罗大能,亦不敢肆意亵渎。自身修为再强,在这开天遗迹面前,终究不过是沧海一粟,强自触碰,只会引动盘古意志反噬,自讨苦吃。
他沿山脚东行三百里,脚步踏过蛮荒古地,避开蛰伏的凶兽与先天禁制,终是寻到鸿钧所言的通天之路。
那非是凡俗山路,而是一道由空间法则凝铸的无上阶梯!
阶梯悬于山体之外,与山壁相隔一丈,每一级皆由纯粹法则之力凝聚,晶莹如神玉,泛着淡银神光,自山脚向上,直插云霄深处,不见尽头,仿佛连通天地两极。
太初驻足梯前,眸光微凝。

此等空间法则造诣,精妙、稳固、恒久,历经亿万年岁月而不损,唯有混沌之中执掌空间大道的杨眉魔神,方能铸就如此神迹。换做其他魔神,即便有撕裂空间之能,也绝难将空间之力固化至此,化作永恒通天之梯。
静立片刻,太初不再犹豫,抬脚踏上第一级阶梯。
脚掌落下的瞬间,无匹压力自四面八方轰然涌至!
非是肉身重力,而是法则之压!
这阶梯本就是杨眉魔神的法则领域,踏入此处,便等于置身其大道笼罩之下。无形的空间之力如太古神岳压身,从肉身肌理到真灵魂魄,皆被狠狠挤压,仿佛要被碾成虚无。
太初闷哼一声,体内太初法则骤然运转,灰白色的本源之气自毛孔透出,在周身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的光罩,硬生生将周遭空间压力逼退数分。虽只是堪堪抵挡,却也稳住了身形,不至于被直接压下天梯。
他抬步,踏上第二级。
压力暴涨!
非是成倍递增,而是指数级的恐怖飙升!
这天梯设计,本就是逆天考验,越往上,空间法则压制越强,对修士修为、道心、本源的磨砺越残酷。太初心知,以自己太乙金仙后期的修为,前行之路必定艰难,可他别无选择——若连这道天梯都无法踏过,便不配前往九重天,更不配应对即将到来的洪荒浩劫。
第三步,第四步,第五步……
他脚步不快,却每一步都沉稳如岳,落地无声,却踏碎虚空涟漪。灰白色太初之气缭绕周身,与空间法则不断碰撞、抗衡,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,并非燥热,而是肉身与灵魂承受极致压力后的本能应激,汗珠刚一渗出,便被空间之力绞碎。
第十级,第二十级,第三十级……
随着不断登高,周遭景象彻底大变。
不周山山体渐渐模糊,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混沌虚空,阶梯两侧,星辰倒影浮现——那不是真实星辰,而是空间法则扭曲折射,将亿万里外的星域投影至此。赤如火、蓝如冰、金如阳、白如骨的星辰缓缓旋转,流光溢彩,却又透着无尽虚空的孤寂与凶险。
太初目不斜视,心神全然沉浸于体内法则运转,不被虚空幻象所扰。
每上一级,空间之压便重一分,太初之气运转便快一重,体内经脉如遭万钧锤击,本源光团在识海剧烈搏动,对抗着外界的法则压制。他如逆水行舟,不进则退,周身衣袍被空间之力撕扯得猎猎作响,肌肤隐隐作痛,却始终未曾停下脚步。
第一百级!
太初骤然驻足。
并非力竭,而是前方出现了一重天地边界。
那是一面无尽延伸的水晶壁垒,泛着淡青神光,晶莹剔透,壁垒之上,风雷之气翻滚,隐约可见其内风云涌动、雷霆轰鸣。透过壁垒,能清晰窥见第一重天的景象——九天罡风化作巨龙穿梭,先天雷霆撕裂天穹,那是洪荒天象的源头,风云雷霆之天。
第一重天,居九重天最下,掌洪荒风雨雷电,调天地四时,乃是天界第一道关隘。
太初缓步走到水晶壁垒前,抬手轻触,指尖穿透壁垒的刹那,一股源自天地初开的清冽气息涌入指尖,那是风之本源、雷之真谛,纯粹而霸道。
他深吸一口气,周身太初之气暴涨,身形一动,径直穿过壁垒,踏入第一重天。
入目之处,天地广阔无垠,远比外界所见更为浩瀚——每一重天,皆是被空间法则扩展的独立大世界,内部疆域,远超洪荒大陆。
而第一重天的第一感,便是风!
此风非洪荒凡风,乃是盘古开天呼吸所化的原始天风,无固定方向,无恒定强弱,时而呼啸如刀,风速快到极致,风刃可割裂太乙金仙肉身;时而四面汇聚,化作吞噬一切的风之漩涡;时而死寂静止,连时空都为之凝固,压抑到极致。
太初身形一稳,太初之气凝作护体光罩,叮叮当当的脆响不绝于耳,无数细小风刃撞在光罩之上,溅起点点神光。
紧随其后的,便是雷!
盘古声带碎片所化的先天神雷,粗如天柱,自天穹之巅轰然劈落,紫电横空,神威灭世,每一道都携着开天余威,砸在虚空之中,炸起万千电弧,久久不散。
雷霆密集,遮天蔽日,根本无法全然躲避。
太初身形纵跃,如闲云野鹤,在雷海风涛中穿梭,太初法则运转至极致,将袭来的风刃雷弧一一化解。可终究避无可避,一道手臂粗的神雷擦着左肩劈落,狠狠砸在护体光罩之上!
光罩剧烈震颤,太初之气瞬间耗损三成,左肩传来阵阵麻痹,整条手臂几乎失去知觉,肌肤浮现出焦黑痕迹。
“好霸道的原始神雷!”
太初眸光一凝,不敢再有丝毫大意,周身本源之气全力流转,朝着第一重天中央疾驰而去。
他知晓,每一重天的出口,皆在天地核心。
疾驰半日光景,一座千丈高的风雷拱门映入眼帘,拱门由天风与神雷凝聚而成,青光大盛,门框之上,风雷法则流转,乃是通往第二重天的唯一通道。

身后,神雷如风卷残云般追来,银电如龙,欲将他吞噬其中。
太初脚下一踏,身形化作一道灰白流光,纵身冲入风雷拱门。
追至拱门前的神雷,终究不敢跨越天界边界,在门外剧烈翻滚片刻,便缓缓散去。
太初踏过拱门,周身风雷之威瞬间消散,一股更显狂暴、更显锋锐的气息,扑面而来。
第二重天,罡风之天,到了。
若说第一重天的原始天风,是盘古呼吸所化,那这第二重天的罡风,便是盘古意志所凝,乃是洪荒最凶戾的风之极致!
罡风无形无色,却比神铁更锐,每一缕风丝,皆由高密度先天元气压缩而成,可削金断玉,可割裂仙躯,即便先天灵宝,在罡风之中久滞,也会被磨去灵光,化为飞灰。
太初刚一踏入,便有神识预警,猛地侧身闪避!
一道无形罡风墙擦着其身侧掠过,速度远超音速百倍,右臂外侧瞬间被刮出一道血痕,深可见骨。
要知,他的肉身经太初本源反复淬炼,早已远超同阶修士,堪比下品先天灵宝,竟被罡风轻易划破,此风之威,可见一斑!
“好烈的罡风!”
太初脸色微沉,立刻将太初之气凝聚成厚重光罩,死死护住周身,不敢有丝毫疏漏。
这一重天,无山无水,无云无雷,唯有无尽虚空与无序罡风,罡风四面来袭,无迹可寻,时强时弱,护体光罩上的太初之气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磨、损耗。
这般硬抗,不等抵达第三重天,自身本源便会耗尽。
太初当即驻足,闭目凝神,将神识彻底铺开,穿透层层罡风,触碰这一重天的大道法则。
很快,他便洞悉此界真谛:第二重天,唯风之法则,核心是流动、是极速、是无拘无束。
“既顺其道,便不与之抗衡。”
太初睁开眼眸,周身护体光罩微微收敛,不再强行抵御罡风,而是放松身心,顺着罡风的流向而动。
他如一片落叶,一缕轻尘,在狂暴罡风中飘摇,随风而行,借风之力,不再耗费本源硬抗。起初尚有几分不适,道心本能想要掌控身形,可他强行压下执念,彻底融入风之道。
罡风呼啸,却再难伤他分毫。
以己之道,合天地之道,便是最好的护身之法。
随风飘荡数日,太初终在虚空深处,寻到第三重天入口。
那是一个由罡风凝聚的巨大漩涡,漩涡中心,漆黑洞口深不见底,洞口周遭青白色风之法则流转,透着空间折叠的气息。
太初不再迟疑,纵身跃入漩涡,瞬间被一股强大吸力裹挟,穿越空间壁垒,下一瞬,一股焚天煮海的炽热,瞬间席卷全身。
放眼望去,天地尽是金白火光,烈焰焚空,岩浆覆地。
第三重天,元火之天,降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