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雪儿……”
君逸尘望着怀中人气若游丝的模样,薄唇轻颤。
就在这时,身侧悬握的素雪剑忽然微微震颤,莹白剑韵流转,隐隐朝着风倾雪的方向涌动。
君逸尘一怔,眼底掠过一丝讶异,低声问道:“素雪,你要做什么?”
他缓缓松开手指,任由剑身脱开掌控。
素雪剑化作一缕莹白流光,轻轻飘落在风倾雪掌心。
昏睡之中的少女本能蜷缩指尖,牢牢攥紧剑柄。
刹那间,剑身清辉大放,沉淀无尽岁月的本源之力,自剑身深处源源不断地流淌而出,顺着她的掌心经脉,缓缓涌入四肢百骸,一点点涤荡她体内紊乱的气息,修补受损的本源根基。
涂媚儿浑身一震,抱着风倾雪的手臂猛地收紧,那莹白剑韵里流淌的本源,她太熟悉了!
“这……这是念璃姐姐当年封入素雪剑的半身功体……”
一旁的君逸尘,早已僵在原地,眸底的讶异顺着眼角蔓延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看着亡妻封入剑中的半身功体,毫无阻碍地涌入少女体内与风倾雪的经脉完美契合,仿佛本就同出一源、从未分离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,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。
“素雪……”
他喉间发紧,目光死死锁在风倾雪与素雪剑上,声音低沉而沙哑,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与希冀,“雪儿,你真的是她吗?”
这句话,像是问风倾雪,又像是问自己,更像是问那柄承载着亡妻半身功体与执念的素雪剑。
涂媚儿站在一旁,看着君逸尘眼底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希冀,看着素雪剑与风倾雪之间的羁绊,心口的酸涩与不安愈发浓烈。
有些缘分,有些宿命,或许一开始就是注定的,也从来都无法逆转。
清念璃的功体护持,风倾雪眉眼间与清念璃一模一样的轮廓,还有涂安身上那股与人皇一脉相承的气息……
这一切,都在无声地告诉她,属于清念璃的宿命,终究要归位了。
而她,不过是这场宿命里,一个多余的闯入者,一个偷了千年温情,终究要归还的过客。
“念璃姐姐,真的是你吗?……”
涂媚儿缓缓回过神,鼻尖酸涩发胀,眼底那层朦胧的湿意被她强行压下。
一瞬的怅惘与心软尽数敛去,心底那根紧绷的弦骤然绷紧。
不行。
万万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分毫。
绝不能叫君逸尘看穿涂安的身世,不能让宿命归位的洪流,将她唯一的念想夺走。
逸尘哥哥也好,转世归来的念璃姐姐也罢,他们是宿命注定的人皇道侣,是横跨万古的天命眷属,本该圆满无缺。
百万年前的恩怨,是她一念痴念种下的错,她认,她偿,她背负万载骂名、一身业果都心甘情愿。
可她唯独不能失去安儿。
漫长岁月里,世人怕她、厌她、忌惮她狐族的血脉与当年的罪孽,天地偌大,四海八荒,从来没有一处,没有一人,真正容得下她。
她孤身漂泊,执念成枷,满心荒芜,是涂安,是这千年母子相依的朝夕,硬生生在她漆黑死寂的岁月里,撑起了唯一一束光。
所有的温柔、所有的牵挂、所有活下去的念想,全都系在那红衣少年身上。
这是她偷来的缘分,是她私藏的温暖,是她穷尽一生,唯一抓得住的救赎。
若是连他都被收回人皇一脉的正轨,回归本该属于他的血亲身侧,那她这千万年的煎熬、隐忍、赎罪,又还有什么意义?
涂媚儿垂在身侧的指尖死死攥紧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,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悲戚与偏执。
逸尘哥哥,念璃姐姐,对不起。
当年是我负了你们,害你们天人永隔,拆散良缘,造下无边杀业与血海深仇。
你们的痛,我记了百万年,愧了百万年,余生我皆可俯首赎罪,任凭处置。
可我真的……只剩他了。
我一无所有,一身罪孽,一世孤苦,
唯有安儿,是我世间仅存的念想,是我全部的余生。
谁都可以拿走我的性命、我的荣耀,唯独他,不行。
哪怕宿命昭昭,血脉难藏,哪怕眼前种种痕迹层层叠叠,处处都在印证宿命轮回,
她也会拼尽一切,捂住所有真相,守住这千年安稳。
哪怕自欺欺人,哪怕逆流天命,哪怕日后要独自背负更深的因果业障,
她也甘愿。
涂媚儿缓缓敛去眼底所有波澜,落寞被一层浅浅的漠然覆盖,只余下一抹淡得近乎悲凉的平静。
她不再去看君逸尘那满含希冀的目光,不再深究风倾雪与清念璃一模一样的眉眼,
只轻轻拢了拢怀中安然沉眠的少女,将所有汹涌的私心与执念,死死藏入心底最深的角落,绝不外露半分。
过往皆错,宿命难违,
但这一世,她拼死,也要护住自己唯一的念想。
另一边,鸿钧、神龙、圣凤的攻势愈发凌厉,招招锁死幻寂所有退路,不给他半分驰援灵诡的余地。
鸿钧手中灭魔戟与荡魔剑交织成漫天剑网,清辉漫溢间尽是诛邪之力,直逼幻寂周身要害,神龙手握龙纹金剑,赤金龙纹覆满剑脊,挥剑便引裂空锐风,金锋斩落层层圣光,浩荡龙威碾得幻寂气血动荡。
圣凤怀抱流光彩凤琴,指尖拨弦,弦音裹挟燎原凤火,灼热烈焰随琴韵席卷四方,层层灼烧、瓦解幻寂护体圣辉。
幻寂掌心琉璃天平飞速旋动,生灭法则剧烈对冲,拼命想要冲破合围。
奈何鸿钧、神龙、圣凤攻势衔接无缝,仙威、剑势、琴火凝作闭环壁垒,进退皆锁死,使他寸步难行。
三重法则轮番碾压之下,幻寂周身圣光飞速黯淡,唇角溢出道道细碎金芒。
他余光死死盯着诛仙剑阵,阵中灵诡的黑雾已然被压缩至极致,凄厉的尖啸渐渐微弱,本源气息濒临溃散,罗睺周身魔元狂涌,四色剑光愈发炽盛,眼看就要将灵诡彻底抹杀。
“不可!”
幻寂目眦欲裂,厉声嘶吼,周身圣光骤然暴涨,可他刚踏出半步,鸿钧便已然察觉,灭魔戟凌空劈落,凌厉戟风直逼她后心。
“想救它!问过我们吗?”
神龙与圣凤同时发力,琴剑共鸣,封死她所有突围的可能,幻寂被逼得连连后退。
“诛仙剑阵,绞杀!尽数湮灭!”
罗睺指诀猛催,魔元狂灌剑阵,正要催动四色杀剑,彻底碾灭灵诡本源的刹那——
周遭的一切,骤然静止。
漫天翻飞的剑光、凤火、龙威,尽数凝固在半空;正在激战的涂安与沌厄,维持着挥刀刺击的姿态,连发丝的飘动都定格不动;君逸尘伸向风倾雪的手,停在半空,眼底的希冀与颤抖也成了永恒的定格;涂媚儿攥紧的指尖、隐忍的眉眼,亦被这股无形的力量固定,连呼吸都仿佛被扼住。
一道凌驾诸天、俯瞰万古的无上意志,轰然垂落裂隙之间。
其势浩瀚无边,威严刺骨,自带混沌本源的至高压制,压得鸿蒙法则俯首,大道道韵沉寂。
鸿钧、罗睺、君逸尘一众顶尖强者,神龙与圣凤两大太古神兽,乃至涂安、尽数被这股恐怖意志死死禁锢,身躯僵滞,道心震颤,连调动一丝本源力量都万般艰难。
死寂笼罩四野,唯有那道苍茫冷漠的神念,沉沉覆压天地。
节节败退的幻寂身躯一颤,双膝微屈垂首,“属、属下见过神……”
他头颅深埋,圣光剧烈起伏,“属下无能,行事溃败,不慎被仙魔二祖、神龙圣凤联手锁定行踪与本源坐标,布局受阻,坏了神的大计,贻误时机,还请神降罪责罚!”
另一侧,方才还被涂安死死压制、步步败退的沌厄,借着全域静止的刹那强行抽身后撤,拉开数丈距离。
不敢有半分迟疑,沌厄慌忙双膝重重跪地,头颅低垂贴胸。
裂隙之内一片死寂,那道混沌意志默然悬于上空,未有半分回应。
也就在这死寂压抑的瞬息——
嗡——!
数道极强气息同时猛然爆发!
被至高意志禁锢的壁垒骤然崩裂,君逸尘周身人皇气轰然炸涌,硬生生撕裂层层威压束缚,四肢瞬间重获自由。
他眼神骤然凛冽如寒锋,双手各执帝龙、素雪双剑,金白光华交织贯体,不待片刻迟疑,踏碎虚空,裹挟撼天动地的斩道之力,朝着那道悬浮苍穹的混沌意志,悍然劈斩而上!
同一时刻,鸿钧道袍猎猎鼓荡,太清道韵席卷周身,抬手引动天道法则,掌中法则仙光凝聚,紧随君逸尘之后,直袭意志本源;
神龙紧握龙纹金剑,赤金龙纹横贯剑体,浩荡龙威冲破禁锢,剑锋撕裂浊气,携太古龙威轰然杀至;
圣凤怀抱七彩玉凰流光彩琴,玉弦急颤,燎原凤火随琴韵铺展,焚天烈焰层层叠叠,灼烧那混沌意志的外围屏障。
四人四势,同气连枝,联手发难,锋芒直指大恐怖降临的意志化身。
另一侧,罗睺察觉众人齐齐出手,深知此刻万万不能拖沓,若是被这大恐怖拖住,后患无穷。
他魔瞳骤缩,戾气暴涨,十指法诀疯狂催动,无尽魔气尽数灌入诛仙剑阵之中。
青、白、赤、黑四柄杀剑凶威暴涨,杀伐黑气绞缠成狱,阵法禁锢之力瞬间拔高数倍,只想借剑阵无上杀伐,顷刻格杀灵诡,除却眼下心腹大患,再回身联手抗衡混沌神念。
与此同时,涂安周身仙魔双力骤然暴走震荡,少年体魄之中两股本源之力轰然冲撞,硬生生冲破那道混沌意志的压制枷锁,周身束缚瞬间瓦解。
他身形稳稳落地,迅速稳住气血,抬眼扫视全场战局,目光掠过苍穹之上那道深不可测的混沌意志,心头骤然一沉。
那股威压太过恐怖苍茫,远超他此生所见一切邪祟与强敌,绝非寻常手段能够抗衡。
前方君逸尘、鸿钧、神龙、圣凤四大强者已然联手发难,攻势滔天,罗睺一心催动诛仙剑阵围剿灵诡,意图速战速决,根本无暇顾及侧翼安危。
幻寂与沌厄也难保不会趁乱偷袭、伺机反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