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下猛然一空,赵九斤只觉身子一沉,整个人直往下坠。他本能地扭身护住药婆,两人滚作一团,撞在斜坡上连翻七八圈,最后狠狠磕在坑底碎石堆里。
头顶轰隆声不断,大块岩石接连砸落,烟尘冲得人睁不开眼。刚才那道拱门的位置已被彻底掩埋,只剩一条窄缝漏下几缕灰蒙蒙的光,转瞬又被落石堵死。
“咳……咳!”算盘趴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沫,眼镜碎了一半,镜片卡在额角划出血口。他想撑起身子,手臂一软又跌回去。
铁锤最先爬起来,甩掉压在肩上的断砖,抹了把脸上的灰土。他环视四周——这是个竖井式坑道,四壁光滑,仅容三人并排站立,头顶还在不断掉渣,空气越来越闷。
“九斤哥!”铁锤吼了一声。
赵九斤从碎石堆里抬起头,左脸月牙疤被擦破,血混着灰往下淌。他咬牙坐起,肋骨处像插了把钝刀,呼吸都带着撕裂感。药婆趴在他腿边,右脚踝肿得发亮,嘴唇紧抿,一声不吭。
“我没事。”她低声道,手指摸向腰间毒囊,确认蛊虫仍在。
铁锤几步跨到算盘跟前,低头一看就急了:“你这书生脸白得跟纸钱似的!还能走不能?”
算盘摇头:“动不了……内震伤了经脉,走一步都可能吐血。”
铁锤二话不说,转身蹲下:“上来!”
“你背不动我……”算盘挣扎。
“少啰嗦!”铁锤一把将他拽起,直接扛上肩头,“九斤哥肋骨断了还得护药婆姐,你当你是千斤顶啊?”
他双手紧扣算盘双腿,弓腰稳住重心,抬头扫视坑道尽头。那里有面石墙,刻着扭曲星纹,纹路泛青,与其他墙体颜色不同。
“这墙不对劲。”铁锤眯眼,“鬼手李老爷子说过,星纹墙后常有暗道——说是‘封龙眼’,防的就是外人乱闯。”
赵九斤喘着粗气爬过来,扶着药婆站起:“可这墙看着挺结实。”
“看着酥松,未必真脆。”药婆盯着墙面,声音虚弱但清晰,“你闻见没?一股子铜锈味,墙里恐怕嵌了青铜筋。”
话音未落,头顶又是一阵剧震。一块条石砸在赵九斤脚边,溅起的碎屑扎进小腿,他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。
“没时间磨嘴皮子了!”铁锤怒吼,背上算盘一颠,差点滑下来。他赶紧用布带把自己和算盘捆在一起,勒得死紧。
赵九斤伸手想去拦:“让我来撞——”
药婆一把拽住他胳膊:“你伤更重!让他试试!”
铁锤已经退后三步,双脚扎地如桩,肌肉绷成铁块,额头青筋暴起。他嘴里低声念叨:“九斤哥说打,我就打!”
下一秒,整个人如攻城锤般猛冲而出!
轰——!
肩背狠狠撞在星纹中心,整面墙剧烈震颤,裂开蛛网状缝隙,尘灰簌簌而落。可墙体只是内陷几分,并未贯通。
铁锤踉跄后退,喉头一甜,一口血喷在墙上,顺着星纹往下淌。
“再来!”他抹了把嘴,眼神发红。
“别疯了!”赵九斤喊,“你再撞一次脏器非得炸了不可!”
“那你说咋办?”铁锤回头瞪他,“等这破坑活埋咱们?”
他说完不再犹豫,深吸一口气,双足猛蹬地面,再次冲锋!
这一次,他几乎是把全身骨头当武器砸了出去。
轰隆——!!!
整面星纹墙轰然内陷,砖石崩飞,尘烟炸起三丈高。一道倾斜向下的幽暗通道暴露眼前,风从深处涌出,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。
“通了!”赵九斤眼睛一亮。
铁锤却扑通跪倒,嘴角不断溢血,脸色灰白如纸。他靠着墙喘气,牙齿咬得咯咯响:“快……快走……我还撑得住……”
赵九斤不敢耽搁,一手架起药婆,拖着她往通道口挪:“铁锤!别睡!给我往前跑!算盘交给你了!”
铁锤咬破嘴唇,血腥味刺激得他猛地清醒。他双手撑地爬起,背着算盘一头扎进通道。
赵九斤紧随其后,半拖半抱药婆,三人呈梯队急速下滑。脚下碎石打滑,稍不留神就会滚落,他只能用匕首尖在通道壁划下记号,以防迷路回旋。
身后原坑道彻底崩塌,巨石填满入口,热浪扑背而来。通道越往下越陡,风势渐强,吹得人几乎站不稳。
铁锤在前,脚步沉重却不停歇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算盘伏在他背上,意识模糊,偶有呓语:“东南……偏南……三十七步……”
药婆额头冷汗直流,指甲掐进赵九斤手臂,仍一声不吭。
赵九斤咬牙坚持,肋骨处疼得像是有人拿锯子来回拉扯。他不敢停,也不敢看身后——他知道,只要停下,所有人都得死在这条地下肠子里。
前方黑暗中风势更强,隐隐传来水流声。
通道确实在延伸。
还有路。
铁锤突然低吼一声,加快脚步,整个人借坡势向前猛冲。赵九斤立刻反应,搂紧药婆加速跟进。
四人化作一道残影,在倾斜的墓道中亡命奔逃。
身后,最后一丝光线被彻底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