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九斤的膝盖还跪在碎裂的地砖上,手肘压着一道裂缝边缘。他正盯着通道深处那片黑,忽然脚底一震,像有头地底巨兽翻了个身。
头顶的灯盏“啪”地炸了。
火星子溅到药婆脸上,她猛地睁眼,呼吸一滞。铁锤肩膀上的肌肉瞬间绷紧,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,整个人从僵直状态弹了起来。算盘扶墙的手指滑了一寸,眼镜框歪斜,镜片后的眼珠急速转动。
“动了。”赵九斤低声道。
不是风吹,不是幻觉。整座陵墓在抖,石缝里开始掉灰,接着是小石子,再然后——轰!一块青砖从穹顶崩落,砸在白骨堆旁,溅起一片尘烟。
“别愣着!”赵九斤一嗓子吼破寂静,“这地方要塌了!”
他翻身爬起,左脸那道月牙疤被飞溅的碎石划开,血线顺着下巴往下淌。他顾不上擦,扑向最近的一根承重柱,耳朵贴上去听。里面嗡嗡作响,像是地心有口大锅正在烧沸。
药婆撑着银饰站起,右脚刚落地就疼得一抽——方才被坠石擦过,脚踝已经肿了。她咬牙没叫,左手死死攥住毒囊,指尖能摸到蛊虫还在微微颤动。
铁锤抄起双锤,左右一扫,把逼近的碎石砸成渣。他瞪着眼往前看:“九斤哥!东边墙快倒了!”
果然,东侧石壁出现蛛网状裂痕,一条条往高处爬。几块条石松动,摇晃两下,轰然砸下,激起浓烟。可就在那烟尘中,仍有风灌进来——微弱,但持续。
算盘一手扶墙,一手捏着算盘珠子乱拨。他眼镜碎了半片,视线模糊,嘴里却念得飞快:“震下艮上,山雷动……出口应在东北隅……东北……”
“东北?”赵九斤扭头看向角落,那里有一道矮拱门,之前被金光遮住看不清,现在才发觉门缝里透着一丝流动的空气。
他心头一跳,想起系统早前弹过的一道题:“当地脉逆冲,选?”
四个选项里C写着:“趴下装死?你当你是穿山甲?”
当时他还笑骂这系统狗嘴里吐不出象牙,现在看来——真他妈是提醒。
“走东边!”赵九斤一把拽起药婆胳膊架在自己肩上,“别回头!铁锤开路!算盘跟紧我!”
铁锤怒吼一声,抡锤砸向挡路的断梁,火星四溅。他用肩膀撞开一堆碎石,硬生生拓出一条道。药婆咬牙跟着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算盘跌了一跤,赵九斤反手一捞,直接把他扯起来,两人踉跄几步,总算没掉队。
身后轰隆声不断。刚才他们跪坐的地方,地面彻底裂开,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横贯大殿,岩浆从底下喷出三尺高,转瞬又被落石压住。又是一声巨响,中央穹顶断裂,一根青铜梁架砸落,正好插进地缝,激起漫天粉尘,原路彻底封死。
空气一下子变得稀薄。赵九斤喘了口气,肺里像塞了把沙子。
“撑不住了……”算盘咳了两声,声音发虚,“这阵法一毁,地气全乱了,整座山都在下沉。”
“少废话!”赵九斤瞪他一眼,“你不是会算吗?算算我们还能活几分钟?”
“算不出来!”算盘也急了,“卦象全乱了!就跟喝了假酒一样,全是杂音!”
赵九斤咧嘴一笑,满嘴灰:“那你还不如我这破罗盘。”
他掏出那个破旧罗盘,指针疯转如陀螺。他啐了一口:“这哪是寻龙点穴,这是阎王催命!”
话音未落,脚下猛然一沉。三人齐齐踉跄,铁锤单膝跪地,锤头杵地稳住身形。地面正在缓慢倾斜,像一艘即将倾覆的船。
药婆突然闷哼一声,身子一歪。赵九斤立马托住她腰,发现她额头冒汗,嘴唇发白。
“撑住!”他低吼,“再走十步!就十步!”
“不是十步。”算盘喘着气,指着前方,“是那道门——通地风!鬼手李笔记里提过,镇龙陵有九眼通地风,一处毁,八处应!只要有一口气在,就能活!”
赵九斤眼神一凛。他记得那句话,当初还以为是老头子吹牛逼。
现在看来,是保命符。
他抬头看向东北角那道矮拱门。门不高,仅一人宽,边缘刻着风纹图腾,此刻正有微弱气流从中溢出,吹动地上碎纸打着旋儿。
“就是那儿!”他咬牙,“铁锤!破门准备!药婆,抓稳我!算盘,数步子!”
铁锤双锤交叉于胸前,弓步上前。药婆指甲掐进他手臂,一声没吭。算盘扶着墙,嘴唇翕动:“三步……两步……一……”
轰——!
又是一记重击,整个密室剧烈晃动。一块巨石从侧壁爆开,直冲而来。铁锤反应极快,侧身一滚,锤柄扫开碎石,自己也被震得虎口发麻。
赵九斤护着两人,背脊撞上墙角,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。他闷哼一声,抬头再看——那道矮拱门还在,风未断。
“走!”他嘶吼一声,拖着药婆往前冲。
四人互相搀扶,在摇晃的地面上艰难挪动。身后大殿已不成形,梁柱接连倒塌,岩浆涌出又被压灭,空气中弥漫着焦土与硫磺味。他们像走在一头垂死巨兽的腹腔里,每一步都踩在崩解的节奏上。
赵九斤最后回望一眼那堆碎裂的玉璧。金光早已褪尽,只剩残片散落,像被遗弃的骸骨。
“谢你们没压死老子。”他低声说。
随即转身,一脚踹开矮拱门前最后一道碎石屏障。
烟尘弥漫中,四人冲入拱门。铁锤在前,双手持锤戒备;赵九斤背着药婆,脚步踉跄;算盘紧随其后,嘴里仍在默念方位。
门内通道狭窄低矮,风更大了些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
赵九斤抹了把脸上的血和灰,刚想喘口气——
脚下猛然一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