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九斤背靠着断墙,嘴里一股铁锈味,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。他眨了眨眼,视线总算稳住,不再发飘。血还从虎口往下淌,一滴、两滴,砸在焦黑的地砖上,声音清晰得离谱——可除此之外,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岩浆喷涌的轰鸣,没有碎石坠落的闷响,连自己喘气的声音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,半点不剩。
他张了张嘴,想喊算盘的名字,结果只听见喉咙里挤出的一丝气音,像漏风的破风箱。可更怪的是,他明明没听到自己的声音,耳朵却“感觉”到了那两个字的存在,仿佛声波卡在半空,进退不得。
他低头看手,血还在流,指尖还能动,膝盖也能微微弯曲。他自己没停,但世界停了。
头顶三尺,一块足有磨盘大的落石悬在半空,边缘碎屑凝成放射状的星芒,一粒都没掉下来。远处原本喷着火舌的岩浆口,红绸般的熔流冻在半空,像谁拿刀从腰上砍了一记,生生截断。再往那边看,算盘扑过来的动作被钉死在时间里——一只手伸在半空,脸上那副惊怒的表情僵得像庙里的泥胎,连鼻尖一滴将落未落的汗珠都纹丝不动。
金光还在。
不是一闪而过的爆发,而是像一层油膜,缓缓爬过每一寸墙面、地砖、白骨堆,甚至裹住了那些悬浮的尘埃颗粒。整个密室像是被浇进了一块巨大的琥珀,所有动静都被封存,连空气都成了固体。
赵九斤动了动肩膀,骨头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,在这死寂里竟显得格外响亮。他忽然意识到:他能动,也能听见自己身体发出的动静,但外界的一切,全他妈静了。
他撑着墙,一条腿慢慢跪地,另一条腿拖着往前蹭。膝盖压过地砖,发出“沙”的摩擦声。他听见了——可回头一看,地上干干净净,连道灰印都没有。
声音存在,痕迹没有。
“这不对劲……”他低声道,嗓子哑得像砂轮,“比选错题还邪门。”
他盯着算盘那张凝固的脸,忽然伸手,用力推了下对方肩膀。
纹丝不动。
他又掐了把算盘的脸颊,皮肤还有弹性,手指陷进去一点,松开后慢慢回弹,可算盘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“活人变石像?”赵九斤抽回手,抹了把脸,掌心全是汗和血混的黏腻,“还是说……只有我能动?”
他抬头看向空中一颗悬停的尘埃,忽然咧嘴一笑,牙缝里还带着血:“这题不选C,下场比塌方还惨……现在呢?系统?答题APP出来遛遛?”
脑子里一片空荡,连个弹窗的边角都没冒出来。
他等了几秒,又骂了句:“装死是吧?平时逼逼赖赖,真出事就掉线?”
没人回应。
他慢慢明白了——这不是机关,不是陷阱,也不是答题能解决的范畴。这是图碎之后,捅出来的窟窿。
他趴在地上,拖着发麻的手臂,一点一点往算盘身边挪。每动一下,骨头都在抗议,虎口裂口扯得生疼,但他不敢停。他得确认一件事:如果只有他能动,那他是唯一的变量,也是唯一的破局点。
他终于爬到算盘面前,伸手去探对方鼻息。
没有气流。
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,极其缓慢,像是被拉长到极限的呼吸。
“你小子别真死了啊。”赵九斤低声骂,“老子刚砸完图,你要是现在嗝屁,我找谁报销精神损失费?”
他试着拽了下算盘的手腕,想把他放平。可那手臂硬得像铁铸的,根本掰不动。
他放弃了,靠坐在算盘旁边,抬头望向那张已经碎裂的玉璧。
它躺在地上,中央裂成蛛网状,金光正从缝隙里持续渗出,像某种活着的东西在缓慢呼吸。那光不再扩散得那么快了,而是贴着地面,一圈圈荡漾,如同水波。
赵九斤盯着它,忽然觉得不对。
金光覆盖过的地方,白骨堆的排列似乎变了。
不是移动,而是……轮廓在重组。
他眯起眼,想看得更清楚些,可就在这时,眼角余光扫到算盘那只前伸的手——
指尖,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