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计时归零的瞬间，赵九斤的指尖终于落下。
不是犹豫，是决断。他用尽全身力气在脑海中狠狠点下【D. 毁图断祸根】，那一指像砸进地底的钉子，没有回音，也没有光效，可那张悬浮的玉璧状古图，突然停住了下沉的势头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，悬在离地一尺的位置，纹丝不动。
“成了。”他低吼一声，嗓子里全是灰烬味。
算盘还在喘，胸口剧烈起伏，眼镜片裂得像蜘蛛网，但他看清楚了——赵九斤没选逃，也没选交，他选了毁。
“你疯了！”算盘猛地扑上来，一把拽住赵九斤胳膊，“这图是线索！是真相！我们还能活着出去，还能查清楚一切！你这么一砸，什么都完了！”
赵九斤甩开他，动作干脆利落，左脸那道月牙疤在岩浆红光下泛着油亮的光。他盯着那张玉璧，眼神不像人在看东西，倒像判官在看生死簿。
“活着出去？”他咧嘴一笑，牙缝里渗出血丝，“咱俩要是拿着这玩意走出去，明天江湖上就得打翻天。龙九要它，镇冥司要它，黑水堂更不会放过它。到时候死的就不止咱们四个了，是成千上万的人。”
他说完，一步跨出，直接冲向玉璧。脚底青砖早已烧得酥脆，每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，靴底“滋滋”冒烟，皮肉焦糊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。他不管，右手一捞，五指紧扣玉璧边缘。
入手冰凉，却又隐隐发烫，仿佛这块玉本身有心跳。
“你说得对，咱能活……”赵九斤低头看着怀中玉璧，声音忽然轻了半分，“可他们不能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猛然抬手，将玉璧高高举起，对准脚下最坚硬的那块青石地砖中心，全力砸下！
“砰——！”
巨响炸开，震得整个密室嗡鸣。玉璧撞上地面，却只留下一道浅白划痕，反震力顺着双臂直冲肩胛，骨头像是被锤子敲了一记，整条胳膊瞬间发麻。
“操！”赵九斤骂了一声，踉跄后退两步，虎口崩裂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。
算盘跪坐在地，抬头看他，嘴唇哆嗦：“你知不知道自己毁的是什么？那是九鼎图！是解开镇龙陵之谜的钥匙！你这一砸，历史就断了！”
“不断才叫麻烦。”赵九斤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，弯腰捡起洛阳铲，狠狠剁向地面。砖石碎裂，撬出一块棱角尖锐的三角石块。他蹲下身，把石头垫在玉璧下方，形成一个支点。
嘴里还骂着：“这玩意比老子裤裆里的虱子还难搞！”
说完，他深吸一口气，双手握紧玉璧边缘，一脚踩上去。
全身重量压下，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。他的脸涨成紫红色，额角青筋暴起，脚底的皮肉已经和融化的靴底黏在一起，每一分发力都像在撕自己的肉。
“咔嚓——”
一声清脆的裂响，撕破了岩浆沸腾的轰鸣。
玉璧中央绽开蛛网状裂痕，一道金光自缝隙喷射而出，如同液态阳光炸裂，瞬间照亮整个密室。火舌被吞噬，浓烟被驱散，连漫天落下的碎石都在光芒中凝滞了一瞬。
赵九斤被气浪掀飞，后背狠狠撞上东侧断墙，一口鲜血喷出，溅在焦黑的石面上。他滑坐在地，胸口剧烈起伏，视线模糊，可眼睛仍死死盯着那道金光源头。
算盘呆坐在原地，眼镜不知何时掉了，双手微微颤抖地伸向前方，喃喃道：“这不是……图……是牢笼啊……”
金光如潮水般扩散，覆盖每一寸墙壁、每一块地砖，甚至渗入那些白骨堆叠的缝隙中。整个密室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神辉，安静得诡异，连岩浆都停止了喷涌。
赵九斤靠在墙根，喘着粗气，嘴角带血，双臂震得几乎抬不起来。他动了动手指，确认自己还活着。
算盘缓缓转头看向他，眼神复杂，像是看一个疯子，又像是看一座山。
金光仍在蔓延，尚未触及天花板，也未引发任何异象。世界还在这光里，但已不再是原来的世界。
赵九斤抬起一只手，抹掉下巴上的血，喉咙里挤出一句哑声的话：“现在……没人能抢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