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九斤往前迈了一步，脚底砖面“嗤”地一声熔出黑烟。靴子像是踩进了烧红的铁锅，热气顺着鞋底往骨头缝里钻。他没停，咬着后槽牙又踏半步，右手高高举起，五指张开，直冲那张缓缓下沉的古图。
指尖离图还有一尺，空气已经烫得发抖。
“你疯了！再动一步我们都得死！”算盘嘶吼着扑上来，用肩膀狠狠撞向赵九斤侧腰。两人踉跄后退，一块烧红的石块砸在刚才站的位置，“滋啦”一声炸开火星，像泼了一碗滚油。
赵九斤甩开他，声音哑得不像人声：“老子走不到这一步，就是为了转身跑路的？”
他说完再次前冲，右脚刚落地，整块青砖“啪”地碎裂，岩浆从裂缝喷出三尺高，火舌舔过裤腿，布料瞬间焦卷。他闷哼一声，单膝跪下，洛阳铲猛插地面稳住身形，左手撑地时掌心蹭过滚烫石屑，皮肉“吱”地冒起白烟。
可他的右手，依旧举着，没放下来。
就在他准备再撑起身体的刹那——
“叮！”
脑海炸响一声脆音，比雷还利索。眼前一花，整个密室景象被覆盖，取而代之的是半透明界面，悬浮在视线中央，像极了以前在破庙墙角蹭网时刷到的答题APP弹窗。
【终极考题：第九图归宿】
A. 交予掘龙会——龙九掌权，江湖再掀血雨，长生之争永无宁日。
B. 交予镇冥司——官府封锁，真相被埋，百姓永困愚忠。
C. 交予黑水堂——毒火燎原，万民遭殃，九州成炼狱。
D. 毁图断祸根——答案湮灭，真相永封，你成千古罪人？
解析跳出来，带点阴阳怪气的调侃味儿：
“这题不选D，下场比塌方还惨！”
“友情提示：选前三项，死后坟头草都得被仇家刨三遍。”
赵九斤瞳孔一缩，手指僵在半空。他低头看脚下，岩浆已漫过脚背，靴底“咕嘟咕嘟”冒着泡，像煮烂的猪皮。抬头再看那张古图，它降到了离地一尺七，转得慢了，边缘红光忽明忽暗，仿佛也在等一个答案。
他忽然笑了一声，嘴角扯得生疼：“原来……不是抢不抢得到，是拿了以后，怎么收场。”
“你还愣着干什么！走啊！”算盘喘着粗气扑到他身边，伸手去拽他胳膊，“系统在响你也听不见？这地方马上就要沉进地心了！”
赵九斤反手推开，力道大得让算盘一个趔趄。“这不是逃命的时候。”他盯着界面，声音低得像从井底传来，“这是定命的时候。”
算盘瞪着他，满脸灰烬混着冷汗往下淌，眼镜歪斜，镜片裂成蛛网。他想再说什么，可看着赵九斤的眼神，话卡在喉咙里。
那眼神不对劲。不是狠，也不是怕，是一种……把所有路都走绝了之后，只剩一条没人敢走的路的那种平静。
赵九斤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硫磺味呛进肺里，像吞了把锈刀。再睁眼时，目光扫过四个选项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，往脑子里敲。
他看见龙九站在高台之上，手举玉璧，底下万人跪拜，喊着“永生可期”；
他看见镇冥司指挥使当众焚图，百姓磕头谢恩，说“圣上英明”；
他看见黑水堂主洒下毒粉，城中哭嚎遍野，尸横街头，孩子抱着死去的母亲啃指甲；
最后，他看见自己抡起洛阳铲，砸碎古图，碎片飞溅如星，然后……天下静了。
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。没人记得他曾来过。
“交出去……哪个都不干净。”他喃喃道，右手缓缓抬起，食指悬在虚空中，对准选项D。
界面倒计时浮现：90秒。
“友情提醒：超时默认选A。”
赵九斤咧了咧嘴，没笑出来。他想起鬼手李临终前的话：“有些东西，看见了，就得扛住。”那时候他还以为说的是墓里的宝贝，现在才懂，扛的不是财，是命，是千万人的命。
算盘靠在断墙边，左手死死撑着灯柱，右手仍攥着那本湿透的《周易》。他看着赵九斤的背影，看着那条月牙疤在岩浆红光下泛着油亮的光，忽然说不出话了。
他知道，这个人已经不在逃了。
他在选。
赵九斤盯着D选项，指尖微微发抖。不是怕，是重。这一指按下去，就再也没回头路了。
倒计时跳到10秒。
古图降至离地一尺整，静静悬着，像在等最终审判。
他呼吸凝住，手指向前移了半寸。
岩浆翻涌，头顶轰鸣不断，碎石如雨落下，在他肩头砸出闷响。
他没躲。
指尖悬于虚空，距离那个选项，只差一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