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九斤的左脚踩过门槛,靴底与青石接缝相碰的那一瞬,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截。他没往前冲,也没回头喊算盘,只是站着,像根插进地里的桩子。身后那道“唯心诚者入”的刻字还在泛光,可眼前的景象已经把所有话都堵了回去。
密室比想象中大得多,也安静得多。没有风,没有回音,连呼吸声都被吞了。正中央,一张古图悬在半空,不高不低,离地三尺,缓缓自转。图是暗褐色的,边缘磨损得厉害,像是被人翻了几百遍,可偏偏一尘不染。更邪门的是,它浮着,底下没支撑,也没绳索,就这么凭空挂着,像被谁用手指轻轻托着。
图四周,白骨堆成山。
不是乱扔的那种,也不是打斗后横七竖八的残骸。这些骨头是一具一具叠上去的,整整齐齐,跪姿朝向古图,双手交叠于胸前,头颅微垂,像是在参拜什么神明。有的骨架已经发黑,有的只剩几根指骨还勾着一片布角,但全都面朝中心,千年不动。空气中没有腐味,反而有种陈年香灰混着铁锈的气息,吸一口,喉咙发干。
赵九斤的右手本能摸上了匕首柄,可手指刚碰到皮鞘就停住了。他知道这地方不对劲,可又说不上来是机关还是邪术。他咽了口唾沫,喉结动了一下,鞋跟往后蹭了半寸,撞上门槛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
他立刻绷住身体,没退。
算盘从他侧后方走上来,脚步很轻,像是怕惊扰什么。他没说话,只低头拨了一下算盘珠,指尖在铜档上滑过,“嗒”地一声脆响,在死寂里炸开一小片回音。然后他轻声道:“不是乱葬……是归位。”
赵九斤没应声,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图。越看越觉得不对——图面上似乎有纹路在动,细看又像错觉。他眨了眨眼,再盯,发现那些裂痕似的线条竟隐隐泛红,像血丝在皮下爬行。脑袋开始胀,太阳穴突突跳,耳膜里嗡嗡作响,仿佛有千百人同时低语,声音听不清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他猛地闭眼,三息后睁开,改用眼角余光去瞄。这一招是以前药婆教的,说是苗疆驱邪时不能直视“活物”,得斜眼看才能破幻。果然,那股压迫感轻了些。他咬牙站稳,没再闭眼。
算盘摘下眼镜,用袖口慢慢擦镜片。动作看似寻常,实则借着反光扫视四周骨架的排列。他嘴唇微动,声音压得极低:“星位对应……九鼎轮转之相。”说完没抬头,手指却在空中虚画了个符号,像是在记什么。
赵九斤的目光从图上挪开,落在最近的一具尸骸上。那人右手高举,指骨捏着半卷焦纸,纸边卷曲发黑,像是被火燎过。他眯眼细看,隐约辨出几个字:“第九图不可毁”。再往左,另一具尸体背了个石匣,匣面刻着“传之后世”四个小字,笔划深陷,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。
他忽然解下肩上的帆布包,轻轻放在身后三步远的地砖上。动作很慢,像是放下一件不敢弄出声响的东西。包落地时没弹,也没灰扬起,可这个动作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——这不是盗墓贼的习惯。盗墓贼进来第一件事是找退路、探机关、摸宝贝。可他现在,像是在卸胆怯。
算盘收起眼镜,重新揣进怀里。他没再虚画符号,而是将算盘抱在胸前,左手搭在铜档上,站定不动。两人谁也没看谁,可几乎在同一刻,抬起头,望向那张悬空的古图。
赵九斤摸了摸左脸的月牙疤,指尖粗糙,刮过旧伤。他低声道:“老子这辈子偷过坟、骗过人、怕过死……可没怕过看一眼真话。”
他说完,往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落下时极轻,像是怕踩疼了地砖。算盘没拦,也没跟,只站在原地,目光仍锁着古图结构。赵九斤又迈一步,再一步,直到距白骨山前七步处才停下。他没再靠近,也没伸手,只是站着,像在等什么,又像在回应什么。
脑子里的【盗墓答题系统】一点动静都没有。没弹题,没提示,连个“叮”都不响。他等了几秒,又几秒,最后干脆不等了。他知道,这一关,没人能替他选。
头顶的灯盏不知何时全亮了,幽青色的光从四壁渗出,照得骨山泛着冷调。那些空洞的眼窝,仿佛也在看他。
赵九斤站着,双手垂在身侧,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