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焰一跳,影子却没跟着动。
赵九斤的匕首还悬在半空,手背青筋暴起,额角冷汗滑进眼角,刺得生疼。他眨了一下眼,八道人影在墙上依旧纠缠不清,真身与幻影像是被同一根线扯着,连呼吸的节奏都一模一样。
可刚才那句“你真是赵九斤吗”,是他夜里蹲在断崖边,对着火堆自问的原话。没人听见,连风都没记住。
现在它从对面那个“自己”嘴里说出来,像一把钝刀,慢慢割开他心里最后一道防线。
他手指发麻,差点松了匕首。
就在这时,脑子里“叮”一声响,跟刷题APP弹通知似的——
【盗墓答题系统】界面突然蹦出来,浮在眼前,白底黑字,选项带梗:
**题目:如何识破复制幻身?**
A. 用火照影?烧出原形才叫红!
B. 拼命试探?你命比地砖还硬?
C. 以记忆辨真我?兄弟,感情才是通关密钥!
D. 全都打死?这题选D,下场比塌方还惨!
底下还飘一行小字提示:“这题不选C,下场比塌方还惨!”
赵九斤脑子嗡了一下,药婆以前说过的话猛地撞进来——“毒虫认主,靠的是心跳频率,不是脸。”
心跳频率……是共患难磨出来的默契,是挨过毒针、踩过陷坑、一块啃过发霉干粮攒下来的熟稔。不是能照搬的动作,也不是复刻的台词。
他猛然抬头,声音压得低,却像锤子砸铁:“别看他们长什么样!想想谁替你挡过毒针!谁背你爬过断崖!谁在你算错星轨时甩过你耳光!”
算盘浑身一震,扣在算盘珠上的手指猛地收紧,“咔”一声,一颗铜珠崩飞出去,在地上滚了半圈,停在裂缝边缘。
他缓缓抬起头,镜片后的眼神从涣散转为锐利。
对面那个“算盘”还在模仿他翻动指尖,动作精准,可就是少了那股子算到第七步就开始冷笑的劲儿。
赵九斤盯着地面昏睡的药婆,忽然吼道:“三年前黑水沟,你给我种蛊试药,疼得我满地打滚,你说‘疼死活该’——现在你敢再说一遍?”
石座旁,药婆的睫毛颤了颤。
嘴唇动了动,声音细得像蚊子哼,却带着一股子熟悉的狠劲:“……活该。”
那一声“活该”,咬得又轻又冷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偏偏透着股说不清的熟悉味儿。
而对面那个“药婆”张了张嘴,喉咙里只发出空洞的回音,像风吹过破陶罐。
赵九斤咧嘴笑了,嘴角抽了一下,差点哭出来。
算盘立刻接上:“去年破七星门,我算错一步,你甩我一耳光——你记得为什么吗?”
赵九斤扭头看他,眼神亮得吓人:“因为你算的是天数,我砸的是人命关!我说过——老子不信天,只信一起活下来的兄弟!”
话音落,三人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线,“啪”地绷直了。
复制体还在逼近,动作同步率百分之百,靴底碾碎石的声音都分毫不差。可它们演不出那种——明明快死了还互相瞪眼骂娘的劲儿。
赵九斤忽然想起铁锤那憨货,中了链锤还不忘把算盘往砖堆里推。他心头一热,低吼:“还记得铁锤那晚发烧说胡话吗?抱着锤子喊‘九斤哥等等我’,像个傻小子。”
算盘鼻子一酸,差点呛住:“他还说……药婆姐的银饰晃眼睛。”
药婆闭着眼,嘴角却极轻微地抽了一下。
对面四个复制体,动作齐刷刷顿住了一瞬。
不是程序卡了,是它们没有这种记忆。没有半夜轮流守夜的疲惫,没有中毒后互相喂水的狼狈,没有在塌方口抢着断后、嘴上骂着“你他妈找死啊”却一把推开对方的瞬间。
它们只是影子,复刻得了形,抄不了魂。
赵九斤缓缓抬手,抹了把脸,手背上沾了点血和灰。他深吸一口气,匕首重新握紧,指节发白。
“听好了,”他盯着对面那个“自己”,声音不高,却像钉子扎进地砖,“你可以长得像我,可以知道我想过啥,但你不知道——老子为什么活着走到今天。”
算盘摘下歪斜的眼镜,用袖子擦了擦,重新戴上,站直了身子,双手掐住算盘框,指节泛白。
药婆的手指微微动了动,搭在毒囊上的指尖轻轻一勾,像是确认蛊虫还在。
四人没动,可气势变了。
不再是被逼到墙角的困兽,而是终于看清了猎物的猎手。
复制体赵九斤站在三步外,嘴角还挂着那丝冷笑,可眼神空了,像是后台数据跟不上前台渲染。
赵九斤忽然笑了:“兄弟们,准备动手了吗?”
算盘点头,声音冷静:“倒计时归零前,必须拆了它们的根。”
药婆没睁眼,却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:“来吧。”
赵九斤脚尖往前碾了半寸,匕首斜指地面,等着对面先动。
他知道,这一下之后,就再不是被动挨打了。
对面那个“自己”缓缓抬手,动作和他完全一致,可这一次,赵九斤没跟着动。
他稳稳站着,盯着对方的眼睛——那里面,没有三年前黑水沟的痛,没有昨夜巡夜时的心虚,更没有药婆说“活该”时,他心里那一哆嗦。
假的,再像也是假的。
他抬起左手,摸了摸左脸的月牙疤,指尖传来熟悉的糙感。
这才是真的。
灯焰忽地一晃,墙上八道影子猛地拉长,交错成网。
赵九斤吐出一口浊气,低声说:“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