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门前三步,风停了,连那股从地缝里钻出来的阴冷气流也像是被冻住。赵九斤半跪在星斗图边缘,左手死死按着药婆的后背,右手撑地,掌心裂口被青砖磨得翻出皮肉,血混着灰泥糊了一片。
他没抬头,只用余光扫了一眼铁锤。
铁锤还跪着,双锤插在身前,像两根烧红的铁桩子扎进地面。他脑袋低垂,额前乱发被血黏成一绺一绺,呼吸又短又急,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破风箱在拉。
算盘瘫坐在左侧,只剩一只镜片的眼盯着门前光幕,嘴里还在念叨:“坎位……偏东……不对,不是血,不是血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手指往前一伸,轻轻碰了下那层泛蓝的光。
“滋啦”一声,焦味立刻散开。
他缩手时,食指前端已经黑了,皮肉卷曲,像烤干的竹片。
“烫。”他咧嘴,声音发颤,“这阵法认生,不让人近。”
赵九斤咬牙,喉头滚动了一下。他知道不能再等。药婆在他背上几乎没了动静,腕间蛊虫跳得越来越慢,像快断的弦。铁锤的血从肩胛一路流到脚踝,滴在地上,积成一小滩暗红。算盘那只完好的手死死抠着《周易》书角,纸页都被血浸透了。
他低头看了眼胸口——【盗墓答题系统】没反应。
正常。这种时候从不给题。
他忽然笑了下,沙哑地说:“钥匙不是血……是力。”
铁锤耳朵动了动,缓缓抬头,脸上全是血污,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。
“九斤哥?”他嗓音像砂石碾过。
“你还有力气吗?”赵九斤问。
铁锤咧嘴,露出一口带血的牙:“有啊,我还剩俩锤子。”
说着,他慢慢把双锤从地上拔出来,手臂肌肉绷得发抖,青筋暴起,像要炸开。他深吸一口气,舌尖狠狠咬破,血腥味冲上脑门,人瞬间清醒了几分。
“九斤哥,”他低声道,“接住我后面的路。”
赵九斤没应,只是把药婆往背上紧了紧,布条缠牢,外袍裹严。他站起身,一脚踩在第七块星纹砖上,稳住身形。
铁锤双膝猛地砸地,以锤拄地,全身力量往手臂灌。肌肉撕裂声隐约可闻,肩上的伤口再度崩开,血顺着脊背往下淌。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吼,像是野兽临死前的咆哮。
然后——
双臂猛然抡出!
两柄铁锤脱手飞出,旋转着划破空气,像两颗黑铁流星直奔光幕中央那颗最亮的星点。
“轰!!!”
撞击刹那,强光炸开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蓝色光幕剧烈震颤,咔嚓一声裂出蛛网状纹路,紧接着“砰”地炸成碎片,化作无数光点四散飞溅。
青铜巨门猛地一震,门缝里的幽蓝光晕剧烈波动,三声沉闷的“咚、咚、咚”响彻通道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门后苏醒。
随后,门板缓缓向内分开。
一股冷风从缝隙中涌出,带着陈年尘土和金属锈蚀的味道,扑在四人脸上。
赵九斤一把抄起算盘胳膊,将人往上提了提,低喝:“走!别停!”
他背着药婆,拖着算盘,踉跄跨过门槛。铁锤最后一丝力气耗尽,扑倒在地,脸贴着冰冷石面,喘得像破鼓。但他抬起一只手,比了个手势——这次不是“OK”,而是竖起大拇指。
赵九斤看见了,脚步没停,继续往里走了十步,直到踏上一块稍高的石台才停下。
他把药婆轻轻放平,外袍垫头,又摸了下她手腕——蛊虫还在跳,微弱但没断。
算盘靠墙坐着,断腿蜷着,疼得直抽气,手里《周易》滑落在地,指尖却还在无意识划动地面纹路,嘴里嘟囔:“星移……斗转……差一点……就差一点……”
赵九斤转身看去。
铁锤趴在地上,脸朝下,呼吸微弱,但胸膛还在起伏。
他走过去,蹲下,拍了下铁锤肩膀。
铁锤眼皮动了动,没睁眼,嘴角却咧开一道缝。
赵九斤回头。
青铜巨门已完全开启,幽深通道显露眼前,黑得看不见底。风从里面一阵阵往外吹,像是陵墓在呼吸。
他站在门内石台中央,左手掌伤渗血,右手握紧匕首,目光死死盯住前方黑暗。
通道尽头,什么都没有。
却又像藏着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