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属刮地的声音越来越近,像钝刀子在青砖上慢慢磨。赵九斤贴着墙根,左脸那道月牙疤被冷汗泡得发痒,血丝从裂口渗出,顺着下巴滴在药婆的银饰上,叮一声轻响。
他没动,也不敢动,怀里的人呼吸浅得几乎摸不着。可他知道,不能停了。
“锤子!”他低吼,声音压得像砂纸擦过石头,“你姐还活着,给老子站起来!”
说着反手一刀划开掌心,血糊了一把,直接抹在铁锤干裂的嘴唇上。铁锤喉头滚了下,眼皮猛地一颤,睁眼时眼白全是血丝,第一句话是:“……九斤哥?我梦见我娘了。”
“梦你个头,”赵九斤咬牙,“想见你娘就给我活到明天!”
铁锤闷哼一声,靠着双锤撑起身子,肩甲处的伤口又崩开了,血顺着胳膊往下淌,把锤柄都浸湿了。他咧嘴一笑:“那我不死了,我还得给你背锅呢。”
不远处碎石堆里,算盘扶了扶断腿眼镜,单片镜片后的眼珠转了转,指尖在地上画了三道线:“左三步,跃裂隙,贴北墙行……我还能走。”
赵九斤点头,一把将药婆背上,布条缠紧,外袍裹住她半边身子。他扫了一眼三人,沙哑道:“药婆我背,锤断后,算盘点路,咱们——冲!”
话音落,四人从残垣后暴起。
刚冲出十步,右侧墙缝突然喷出黑烟,三具腐尸傀儡扑了出来,脸上还挂着半张人皮。铁锤二话不说抡锤横扫,咔嚓两声砸碎两具脑袋,第三具扑向算盘,被赵九斤甩出的黑驴蹄子正中天灵盖,当场炸成烂泥。
“这玩意儿比菜市场剩骨头还臭!”铁锤啐了一口,抬脚踹开挡路的残臂。
算盘喘着气指前方:“三岔口!左边风声不对,中路太干净,右道有水——走右边!”
赵九斤脑子里“叮”一声弹出界面:
【前方三岔口,走哪条?】
A. 左道有风——祖宗保佑变开门红!
B. 中路平坦——这路太干净,八成是坑!
C. 右道渗水——水能载舟,也能煮粥!
D. 全都不走——建议当场圆寂。
他冷笑:“系统你也来整活?选C!”
【答对!获“地脉经验+5”】
右道水流瞬间停止,地面一块青砖微微下沉,露出半截踏板。四人鱼贯而入,刚跃过裂隙,身后轰然塌方,碎石堵死了退路。
“靠,这门还真会关门?”铁锤骂了一句,回头瞪了一眼。
“它不想让人出去,”算盘咳了口血,“只想让人进不去。”
三十步推进完,迎面撞上三名重甲兵,刀刃淬着幽蓝,一看就是毒。铁锤怒吼一声,直接撞进阵中,双锤抡圆了砸,硬生生用肩膀扛下一刀,胸口顿时裂开一道口子。
“算盘!快看地!”他嘶吼。
算盘跌坐在地,手指哆嗦着拨动算珠,嘴里念叨:“坎位偏东三寸,震宫少阴……跳第七块砖!”
赵九斤背着药婆,一脚踩空差点陷进机关坑,千钧一发拽住铁锤的腰带借力跃出。他回头甩出黑驴蹄子,正中一名敌首面具,“啪”地炸开,露出一张熟悉的脸。
“掘龙会老七?”他瞳孔一缩,“你不是三年前就死在锁龙井了吗?”
那人没回应,眼眶漆黑,嘴角抽搐着往前扑。赵九斤一刀割喉,低声骂:“妈的,死人都比活人能跑。”
他继续往前爬,十指抠进砖缝,指甲翻裂,血混着灰泥一路拖行。药婆在他背上轻轻动了一下,赵九斤立刻放慢动作,嘴上却还在催:“算盘!还有多远?”
“七十步……现在六十……”算盘声音越来越弱,最后半句几乎是喘出来的。
铁锤已经半边身子都在淌血,走路一瘸一拐,可还是把双锤插在背上,腾出手去扶算盘。两人互相拖着,像两截烧焦的木头,硬是没倒。
终于,斜坡尽头,青铜巨门耸立眼前。
高九丈,宽不知几许,门缝间溢出幽蓝光晕,像呼吸一样缓缓起伏。门前平台刻满星斗图纹,线条泛着微光,仿佛踩错一步,天雷就会劈下来。
赵九斤缓缓跪下,把药婆轻轻放在地上,脱下外袍垫在她身下。他伸手拨了下她耳边碎发,低声道:“快了,再撑一会儿。”
药婆眼皮轻颤,没醒。
算盘趴在地上,指尖摩挲着地面纹路,声音沙哑:“这是活阵……要以血为钥。”
铁锤一听,立马抬头,拔出双锤就要往前冲:“那还等什么?”
赵九斤一把拽住他胳膊:“等等。这一脚下去,可能是咱们最后一步。”
四人静立门前。
风停了,追兵也不见了,连那诡异的金属刮地声也消失了。只有粗重的喘息,和心跳声,在这片死寂里格外清晰。
赵九斤站在门前三步处,手按匕首,目光死死盯着门中央那道禁制。铁锤半跪右侧,双锤插地支撑身体,肩伤再度裂开,血顺着手臂滴落。算盘瘫坐在星图边缘,眼镜只剩一只镜片,手中《周易》被血浸染半页,指尖还在轻轻划动地面。
药婆躺在左侧,左手微曲贴于胸口,腕间蛊虫隐隐跳动,与门体震动频率同步。
谁都没说话。
三十步,就这么近。
可每一步,都是拿命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