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残灰，掠过青砖裂隙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赵九斤仍低着头，脸埋在药婆发间，双臂箍得死紧，像怕她下一秒就化成烟散了。他没动，也不敢动，连呼吸都压得极浅，只盯着她左眼下的泪痣——那点黑痣上沾的灰，刚才好像……动了一下？
他屏住气，右手悄悄探向她手腕内侧。指尖刚触到皮肤，便觉一丝极细弱的搏动，如游丝般颤着，却比先前稳了些许。他喉头猛地一滚，一口浊气从鼻腔缓缓吐出，肩背不自觉地松了半寸。
药婆的睫毛忽然轻颤，灰烬簌簌落下。她眼皮掀开一条缝，视线模糊，只看见赵九斤沾满尘土的下颌线和颈侧暴起的筋络。她嘴唇微动，没声，可嘴角却极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，像是想笑，又像是终于放了心。
赵九斤察觉到怀里动静，立刻低头：“药婆？”
她没应，也没睁眼，只是靠在他胸口，气息虽弱，却不再像冰水一样渗人。他知道，她听到了，也醒了。
他喉咙突然发干，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方才那句“你是我最重要的人”还在耳边回荡，臊得他耳根发热。这话说出口比撬千年石椁还难，可现在看她缓过一口气，他又觉得……值了。
药婆的手指微微抽动，艰难地抬了起来，指尖颤抖着探向腰间毒囊。她咬破舌尖，血腥味让她神志一清，从囊中摸出一只通体漆黑、小指长短的蛊虫。这虫名“续息引”，苗疆秘传，能吊住将断之命，但施术者要以精血为引，耗损极大。
她将蛊虫按在唇上，轻轻一吻，唇瓣立时渗出血丝，虫身瞬间染红。随后她拼尽全力抬臂，指向十余步外昏厥的铁锤方向，低语几句苗语咒音。蛊虫腾空而起，化作一道赤线疾射而去，眨眼没入铁锤胸口。
几乎同时，她头一偏，彻底脱力，整个人软进赵九斤怀里。
赵九斤赶紧搂紧，低声骂了句：“疯婆子，刚醒就逞强！”可语气里没半点火气，反倒透着心疼。他低头看她，她双眼闭着，呼吸浅却平稳，脸上竟浮起一丝极淡的血色，不像之前那般死灰。
他伸手，小心翼翼把她肩头歪斜的银饰拨正，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瓷。
远处，黑暗甬道尽头传来金属拖地的声音，缓慢、规律，像是某种兵器在青砖上刮行。他抬头望去，眼神重新冷下来，左手仍将药婆护在怀里，右手缓缓摸向腰间匕首，指节一寸寸收紧。
他没再说话，只是把脸贴了贴她的发顶，像是确认她还在。
风停了，灰落了，战场静得能听见心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