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灰，扑在赵九斤脸上，干涩刺痒。他没动，额头抵着药婆的发间，双臂仍紧紧环着她，像一尊被钉在石台边的残像。铁锤和算盘的气息还在，微弱但没断，可他不敢分神去看，脚底下的青砖裂得厉害，稍微一挪，整片残道都可能塌下去。
他喉咙发紧，刚吼完“谁都不准死”，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话。药婆的脸贴着他胸口，冷得吓人，左眼下的泪痣沾着灰，发间的蛊虫触须蔫头耷脑。他低头看她，又迅速移开视线，怕看得久了，心更沉。
就在这时，眼前突然弹出半透明界面，字迹泛着幽光：
【紧急任务：唤醒队友意识】
【方式：说出一句真心话】
【选项】：
A. 她说过要替我试毒……（解析：敬业精神可嘉，但系统不考勤）
B. 她是队伍里的医者……（解析：职业描述，扣五分）
C. 我没她活不下去……（解析：有点肉麻，但比前任强）
D.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。（解析：这题不选D，下场比塌方还惨！）
赵九斤瞳孔一缩，手指猛地抽了一下。
他盯着D选项，像是被雷劈中了脑子。系统什么时候这么离谱过？答题救命他认，可这哪是选择题，这是往他心口捅刀子。他知道这是唯一的路——系统从不开空头支票，答对才有救，答错连尸首都得烂在这儿。
可这话……怎么能说出口？
他闭上眼，脑子里全是药婆的样子：第一次见面，她甩出一条银鳞蛇缠住他脖子，冷笑说“想跟着我？先让我的宝贝咬一口”；机关阵前，她二话不说掀开衣领抹药，露出肩上三道旧疤，“这伤是你拆错机关害我挡的，记你账上”；雪夜里宿营，她把最后一块干粮塞进他怀里，“别让虫子咬死，我还得靠你探路”。
他喉结滚动，额角冒汗。
“系统……非得是这话？”他低声问，声音沙哑。
界面没反应，倒计时却开始了：10、9、8……
他左手搂紧药婆，右手攥成拳，指节咔咔作响。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，混着灰，在月牙疤上糊成一道泥线。
“操……”他低骂一句，牙关咬得咯咯响，“老子偷坟掘墓都没怂过，怎么偏偏卡在这儿。”
7、6、5……
他睁开眼，低头看她。她睫毛上落了层灰，嘴唇发白，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。他知道再不说，她就真听不到了。
4、3……
他猛地把脸埋进她发间，像是躲什么，又像是借这姿势遮住自己的嘴脸。
2……
他喉咙里挤出一句话，颤抖，却清晰：“你……是你是我最重要的人。”
话音落的瞬间，界面“啪”地消失，像从来没出现过。四周依旧死寂，风停了，敌阵没动静，星图还悬在空中，蓝光缓缓旋转。药婆没有睁眼，呼吸依旧微弱，脉搏细得像快断的线。
赵九斤没抬头，仍保持着低头贴靠的姿势，额头抵着她太阳穴，呼吸粗重，像是刚打完一场生死战。他的手还环在她背后，一动不动，仿佛只要松一下，她就会散了架。
远处，链锤的机括声又响了一下，金属摩擦声刺耳。
他眼皮都没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