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砖残道上,风卷着灰扑在人脸上,药婆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,从站立缓缓滑坐到地,后背靠进赵九斤臂弯。她眼皮合上,呼吸细得像快断的线,指尖冰凉。铁锤趴在地上,左肩包扎的布条渗出暗红,右手还死死环着算盘的腰,指节发白,人已陷入半昏迷。
赵九斤蹲下,左手托住药婆后背,右手紧握洛阳铲,铲尖朝外,目光扫过前方断裂石台边缘。那里的机关阵眼裸露着,像是张开的嘴,等着吞下最后一个活口。敌阵那边,链锤的机括声又响了起来,链条绷紧,金属摩擦刺耳,可他没动。他知道,下一波攻击随时会来,但他更清楚——现在最危险的不是敌人,是时间。
算盘靠在石台边,背贴青砖,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,混着鼻腔流出的血,在脸上划出几道红痕。他动了动手指,想抬手扶眼镜,试了两次才成功。碎裂的镜片歪斜着,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,苍白得不像活人。
他低头,从怀中摸出一块青铜小板,巴掌大,表面刻满星纹,边缘磨损严重,像是被摩挲了千百遍。这是他爹留下的“星斗密钥”,也是他这些年推演无数个夜晚的成果。没人知道这玩意儿能干啥,连赵九斤也只是听他说过“关键时候用”。
算盘盯着密钥看了三秒,忽然笑了下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九斤哥……我不是怕死,是怕你们死在我前头。”
赵九斤没回头,只低声骂了句:“闭嘴,省点力气。”
算盘没理他,慢慢挪动身体,靠着石台一点点往前蹭。他的腿使不上力,只能用手肘和膝盖拖着身子前进,动作慢得像在爬坟。每动一下,肩膀就抽搐一次,冷汗直冒。
“别动!”赵九斤终于回头,压低嗓门,“你这样过去,还没输,先把自己折腾死了!”
算盘喘着气,抬头看他,嘴角扯出个笑:“我爹说过,算命的最不信命……可这次,我想搏一把。”他顿了顿,摘下眼镜,用衣角擦了擦镜片,又慢慢戴上,“要是我死了,把我那本《周易》烧了——别让别人拿去骗人。”
说完,他不再等回应,将青铜密钥按进石台凹槽。咔哒一声,像是锁开了。
紧接着,他双手抬起,在空中虚拨,动作像在打一套看不见的算盘。每拨一下,嘴唇就念一句口诀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。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,密钥突然亮起一道幽蓝光纹,顺着石台蔓延,在空中凝成一个九宫格状的星图界面,符文流转,像是活的一样。
算盘咬破舌尖,血腥味在嘴里炸开,脑子瞬间清醒了一瞬。他抬起食指,开始在星图上逐点输入符号序列。第一下,指尖划过,留下一道淡红血痕;第二下,手抖得厉害,差点偏出轨道;第三下,他深吸一口气,稳住手腕,继续点下去。
赵九斤盯着他的动作,喉咙发紧。他知道这程序不能错,一步错,全盘崩。可他也看得出来——算盘撑不了多久了。他的呼吸越来越浅,额头青筋暴起,鼻血顺着下巴滴在青砖上,啪嗒一声,像是倒计时。
铁锤趴在地上,眼皮颤了颤,似乎想睁眼,却终究没力气。药婆依旧昏迷,脸色惨白,嘴角那缕血已经干了,留下一条黑线。
算盘输入到第七个符号时,手指突然抽搐,指尖偏离路线半寸。他猛地咬牙,硬生生把手指掰回原位,继续点下。第八个符号完成,他喘得像拉风箱,额头上全是冷汗和血的混合物,顺着眉骨流进眼睛,辣得生疼。
第九个,也是最后一个。
他抬起手,指尖悬在空中,微微发抖。星图界面开始闪烁,像是系统在催促。敌阵那边,链锤的机括声越来越紧,仿佛下一秒就要砸过来。
算盘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里没有惧意,只有一股狠劲。他低声说了句什么,没人听清,然后,指尖落下。
最后一个符号点亮。
星图骤然一亮,蓝光暴涨,映得四人脸上一片冷色。算盘的身体猛地一僵,随即软了下来,靠在石台上,胸口剧烈起伏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程序已输入。
成败未卜。
赵九斤蹲在原地,左手仍托着药婆,右手握铲不动,眼睛死死盯着算盘。算盘靠在石台边,双眼半睁,手指还悬在空中,像是定格在最后一刻。
风停了。
灰落在药婆发间的毒虫触须上,一动不动。
铁锤的呼吸还在,微弱但持续。
算盘的胸膛起伏,一下,又一下。
星图界面悬浮在空中,符文缓缓旋转,没有反应,也没有爆炸。
时间像是被冻住了。
赵九斤盯着那道蓝光,一眨不眨。
算盘的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敌阵的链锤,依旧绷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