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砖残道上,金光护罩边缘的涟漪还没散尽,赵九斤的铲杆仍死死插在地上,第二道链锤的机括声已拉到最紧。他眼角一跳,正要侧身挡流,身后却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别动”。
是药婆。
她不知何时已挪到了队伍中央,左眼下的泪痣沾了灰,脸色却比那灰还白。她没看赵九斤,也没看敌阵,只低头咬破指尖,血珠滚出,在掌心画下一道弯弯曲曲的苗疆古纹。那纹路泛着微光,像烧红的铁丝在皮肤上走了一遭。
“你他妈疯了?”赵九斤压低嗓门吼,“你自个儿都快断气了!”
药婆没理他,嘴唇微动,开始低声念咒。声音不大,但每个音节都像踩在鼓点上,连风都停了半拍。她双手缓缓推出,掌心那道血纹骤然炸开,化作一层淡金色薄纱,顺着空气荡向三人。
金光先落在铁锤身上。他左肩塌陷的伤口原本还在渗血,此刻血流竟一点点缓了下来,皮肉微微抽动,像是被无形的手缝住。他喉咙里滚了声闷响,眼皮颤了颤,右手依旧死死箍着算盘的腰,指节发白,但呼吸稳住了。
接着是算盘。他脸上全是血和灰的混合物,眼镜歪斜,意识原本涣散,金光一照,手指突然抽了一下,随即艰难地抬手,抹了把脸,喘出一口长气。
赵九斤盯着药婆。她站着的姿势没变,可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,膝盖微微打弯,嘴角忽然溢出一缕血丝。她抬手背蹭了下,动作轻得像拂灰,可那血已经顺着下巴滴落,在青砖上砸出一个暗红小点。
“撑住了……”她声音很轻,几乎被风卷走,可眼神却亮得吓人,扫过三人,“别垮。”
赵九斤喉头一紧,猛地抬头,拔起洛阳铲,冲着剩下三人大吼:“都给我睁眼!还没死!”
算盘手指动了动,扶了扶眼镜,镜片裂纹更深,可他还是开口了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墙:“还……能算。”
铁锤喉咙滚动,牙关咬得咯咯响,终于挤出一句:“九斤哥……我在。”
药婆听着,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笑,可那丝笑意没撑到眼角,人就已经晃了一下。她没倒,只是站着,指尖最后一缕金光缓缓消散,像烧尽的香头,轻轻落下。
敌阵那边,链锤的机括声还在响,链条绷得更紧,金属摩擦声刺耳。赵九斤站在最前,铲尖朝外,目光如刀。药婆在后,摇摇欲坠,却仍挺直脊背。铁锤趴在地上,左肩裹着临时布条,血没再涌,呼吸沉重但平稳,右手仍环着算盘。算盘半靠在他臂弯,面色苍白,左手微微抬起,似要说什么。
风从废墟间穿过,卷起一点灰,落在药婆发间的毒虫触须上。她眼皮微垂,最后一丝力气卡在喉咙里,没咽下,也没吐出。
赵九斤没回头,可他知道,她还站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