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九斤的脚底还陷在焦土里,膝盖上的旧伤像被锈刀来回锯着。他没动,也不敢动——天上那团紫雷漩涡越转越急,云层裂开蛛网般的光痕,空气压得人耳膜发胀。第八图夹在胳膊底下,纹路幽蓝一闪一灭,和头顶雷云的频率对上了拍子,像是某种老祖宗定下的暗号。
他盯着那团越来越低的雷眼,心里默念:“你要劈就劈,别搁这儿演恐怖片。”
话没落地,一道粗得吓人的紫雷“轰”地撕开天幕,直挺挺砸在古城正门中央。那一瞬间,赵九斤眼前白了,耳朵嗡的一声,整个人差点跪下去。等视线回过神,城门已经没了——不是倒塌,是炸成了灰,砖石连渣都不剩,只留下一个黑黢黢的豁口,风从里面往外喷,带着股铁锈混着香灰的怪味。
豁口后是一面青铜巨壁,高得看不见顶,表面刻满星斗状的纹路,密密麻麻,像是谁把整片夜空焊了上去。壁心有个凹槽,形状和第八图边缘的缺口一模一样,槽里隐约有张石图的轮廓,泛着微弱的青光,像快没电的灯泡在闪。
第九图的藏地,就这么被雷给劈出来了。
风卷着焦灰扑脸,赵九斤却顾不上闭眼。他盯着那道青铜壁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刚才那雷,根本不是冲他来的——他是捡了个站位好,搭上了这趟“天启专列”。这图、这门、这雷,早八百年就安排好了剧本,他不过是个刚好在场的群众演员。
可现在,戏台子搭好了,主角还没上场,台下观众倒是全闻味来了。
左侧焦林深处,沙土突然拱起,三四个披着湿泥斗篷的人钻出来,领头那人袖口一抹黑鳞纹,是黑水堂的标记。他们没看赵九斤,眼睛直勾勾钉在青铜壁的凹槽上,像饿狼见了肉。
右边残墙后,几具傀儡踏着僵硬步子走出来,关节咔咔响,手里拎着符纸缠绕的长戟。阴符门主没来,但他的“快递小哥”送到了。
南边沙坑猛地一颤,掘龙会的暗哨从地下冒头,弓弦拉满,箭尖对准的不是敌人,是那道凹槽。镇冥司的骑兵更狠,直接从烟尘里冲出来,铁蹄震地,马背上的人盔甲锃亮,佩刀出鞘三寸,眼神冷得能刮下一层皮。
这些人彼此仇视,往常见了面不死也得扒层皮,可现在没人动手,也没人说话。所有目光都黏在那块发光的凹槽上,仿佛谁先眨眼,谁就输掉命。
赵九斤低头,把第八图塞进内怀,布料一碰就“滋啦”冒烟,他咬牙忍着烫,硬是把图按了进去。右手摸到洛阳铲柄,掌心全是汗,滑得差点抓不住。
他背靠残碑,眼角余光扫了一圈:左前方三人呈扇形逼近,铁甲摩擦声刺耳;右后方符纸无风自动,傀儡手里的戟尖微微上扬;远处高坡上,龙九站在那儿,折扇轻摇,眼神像冰锥子,隔着几十步扎过来。
没人喊话,没人下令。但空气已经绷到了极点,像根拉到极限的弓弦,只差一根稻草就能崩断。
赵九斤喉咙发干,低声骂了句:“老子刚拿完图,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?这就抢上来了?”
他缓缓抬头,下巴一扬,目光扫过四方。他知道,现在他不是赵九斤,不是掘龙会的外围成员,也不是鬼手李的徒弟。他就是个挡路的石头,一块必须被碾碎的垫脚砖。
可他没退。
脚底的焦土被踩得更深,洛阳铲横在身侧,他盯着那道青铜壁,心里只剩一个念头:你们要抢,行,但得先问问我手里的铲子答不答应。
远处,一只乌鸦从焦树上飞起,翅膀扑棱一声划破死寂。
赵九斤的手指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