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灰烬扑在脸上,赵九斤抬手抹了把脸,血污混着尘土在额角拉出几道黑线。他喘得像破风箱,旧伤在肋骨处来回钻动,像是有人拿钝刀在里面慢慢刮。药婆靠在断墙边,左肩那根毒镖还在渗黏液,皮肤青黑得发亮,她咬牙没吭声,但指尖掐进掌心,指节泛白。
铁锤双锤拄地,锤头卷了边,胳膊抖得跟筛糠似的,嘴里嘟囔:“九斤哥……咱刚砸开一条路,现在又蹲这儿算哪出?要不我回头再抡两锤,清干净得了。”
没人接话。
算盘背靠残垣,眼镜歪斜,布条缠着镜腿勉强固定。他咳了一声,嘴角带血,手指却不停拨弄算盘珠,噼啪作响。风向、尸体倒伏角度、弓手站位、机括触发点——全在他脑子里转。他忽然抬手,用布条蘸了口唾沫,在焦土上画出一道“Z”字形路线。
“左斜七步,贴断墙。”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,“前移五尺,绕尸堆。再进三丈,踩石脊。每一步都避开交叉视野和埋设点。”
赵九斤蹲下,盯着那条线看了三秒,点头:“就走这条。”
他第一个动,左脚斜跨七步,紧贴断墙阴影滑行。碎砖松动,他抬脚收回,原地落下时沙石簌簌下滑——下面是个坑。他回头一瞥,算盘咳着点头:“伪踏板,踩实就塌。”
药婆撑起身,蛊丝从袖中探出半寸,颤巍巍指向前方土坡。她闭眼凝神,一只飞蚁从银囊爬出,振翅隐入烟尘。片刻后,她睁眼:“土坡后有弩车影子,三人值守,换气周期十二息。”
“绕。”赵九斤压低嗓音,“右偏三步,过尸堆。”
铁锤皱眉:“绕来绕去,老子鞋底都要磨穿了!”可他还是照做,双锤收背后,猫腰挪步,踩着算盘标出的石脊一点点往前蹭。走到一半,头顶瓦砾堆里有反光一闪——是蛛网状绊索。赵九斤抬臂一挡,丝线绷直,他侧身避过,低声:“别碰,连着上面。”
算盘断后,边走边咳,血点溅在算盘边缘。他忽然抬手:“停!右偏两步!那块青砖松动——是伪踏板!”话音落,赵九斤脚尖悬空收回,下方传来沙石滑落声,深坑闷响隐约可闻。
四人继续前行。
药婆脸色越来越白,蛊丝几乎脱手,但她仍咬破指尖,血珠滴落,飞蚁再次出动。前方三丈内无人埋伏——确认无误。
铁锤终于闭嘴,老老实实跟着路线走。他不再嚷砸砸打打,只是一步步挪,像头被套了缰绳的蛮牛。
算盘手指不停拨珠,嘴里念叨:“风速减,弓手换位延迟三息……右侧枯井有机括轻响,跳过,别踩井沿砖缝……”
赵九斤走在最前,每一步都严丝合缝踩在指定位置。他不再看身后,只盯着前方烟尘中的路径——那条“Z”字线,像一道活命符,划在死地之间。
药婆脚步虚浮,算盘伸手扶了她一把,自己却踉跄了一下。铁锤见状,默默挪到她另一侧,用肩膀顶住她手臂,没说话,只是眼神沉了下来。
四人如幽影穿行,未惊一哨,未触一阱。
远处敌军仍在调动,烟尘滚滚,但谁也没发现这支小队已从夹缝中无声滑过。他们绕开弩车、避开火器射界、躲过层层埋伏,像四粒沙,随风滚过刀尖。
算盘最后看了一眼身后,咳出一口血,低声:“路线完成八成……还剩最后一段,穿过塌屋群,就能抵安全区边缘。”
赵九斤点头,抬脚迈出下一步。
铁锤握紧双锤,药婆右手按在毒囊上,算盘拨动最后一颗算盘珠。
四人呈菱形阵型,继续向前推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