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锤一脚踹开金属闸门,红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,像进了杀猪场的血池子。他没眨眼,反而咧嘴一笑:“这灯还挺亮,省得摸黑干活。”
里面是个不大的圆形房间,正中央立着一人高的黑匣子,表面是泛着冷光的合金壳,一圈圈齿轮嵌在侧面,转得飞快,发出“咔哒咔哒”的响声,像是有台老式缝纫机在给阎王爷钉生死簿。几根粗管子从地下钻出,连进底座,隐隐传来低频震动。
“就你了。”铁锤啐了一口,把双锤往地上一插,甩掉那只烧焦的靴子,赤脚踩上地面。脚心一贴地,震感立刻顺着骨头往上爬。他闭眼,眉头一跳——左边那根承重柱和主机共振最狠,频率对上了。
“师父说过,机关三忌:忌震心、忌断脉、忌逆流。”他嘟囔一句,“老子不懂文绉绉的,但砸东西,还得靠手熟。”
他弯腰,双锤并拢,把锤柄接成一根长杆,双手紧握,像举铁饼的莽夫。膝盖微曲,背脊弓起,整个人压成一张拉满的硬弓。
第一锤砸下去,正中连接点。
“咚——!”
整座塔猛地一晃,墙灰簌簌往下掉。齿轮“咯噔”卡了一下,红光闪了一瞬,又稳住。
“哟,还挺抗揍?”铁锤喘了口气,嘴角却翘起来,“再来!”
第二锤抡圆了砸下,力道比刚才猛了一倍。合金外壳“哐”地凹进去一大块,裂缝如蛛网蔓延,内部零件“噼啪”乱响,有电火花从缝隙里蹦出来,打在他手臂上,火辣辣地疼。
“第三下!”他怒吼一声,全身肌肉绷紧,脚趾抠进石板,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弹起,锤头裹着风砸向核心熔炉模块——
“轰!!!”
火球从装置中心炸开,红光连闪三下,瞬间熄灭。紧接着是一声闷雷般的爆响,冲击波把铁锤掀翻两米远,后背狠狠撞上墙壁。他滚了几圈,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沫,左臂被飞溅的碎片划出一道口子,火苗顺着袖子烧上来。
他抬手一拍,灭了火,撑着锤子慢慢站起来,看着眼前冒烟的废墟,笑出声:“老子小时候在镖局拆灶台,也没这么痛快过。”
塔外,天地骤变。
原本整齐划一的号令声戛然而止。东侧防线,一名旗手举着令旗僵在半空:“北面说撤?谁下的令?”旁边弓手回头大喊:“我们这边还没放箭,你怎么先跑了?”两人话音未落,南面突然响起一阵急促鼓声,一支巡逻队立刻调头狂奔,结果迎面撞上另一支奉命增援的队伍,双方刀枪相抵,怒目而视。
“你们疯了?自己人也砍?”
“放屁!我接到的是拦截命令!”
“旗语没人打了!信号断了!”
混乱如瘟疫蔓延。高台上,传令兵抓着铜哨狂吹,可下面没人听令,只有一片嘈杂呼喝。两组弓手隔着三十步对射,羽箭“嗖嗖”乱飞,直到有人倒地,才发现穿的是同款铠甲。一个百夫长拔刀要斩逃兵,却被溃兵冲散,连人带刀被卷进人流,消失不见。
塔底掩体后,赵九斤一直盯着塔顶动静。红光熄灭的刹那,他猛地站起身,右手高高举起洛阳铲,铲刃在残阳下划出一道银线。
下一秒,特制哨音撕裂空气——短促两声,停顿,再一声长鸣。
这是早前定好的暗号:破塔即进!
藏在岩缝、雪堆、断墙后的己方人马纷纷跃出,呈扇形压上。赵九斤一马当先,脚下发力,直插敌阵腹地。他看准一处鼓架,飞身一脚踹翻,战鼓“哐当”砸地,鼓手吓得抱头鼠窜。
鼓声一断,敌军士气立刻一滞。
赵九斤顺势抢过一面令旗,塞进身边一名队员手里:“传‘左翼包抄’!”那人会意,立刻挥旗打出假信号。不远处一支敌军小队见状,立刻调头向左,结果迎面撞上本该守右翼的同袍,双方误判为敌,当场刀兵相向。
“好戏开场了。”赵九斤冷笑,脚下一蹬,冲入人群。
他专挑指挥薄弱处下手,一脚踢翻传令筒,夺过号角乱吹一通,搞得几支队伍进退失据。己方人马如刀切豆腐般撕开防线,所过之处,敌军或逃或愣,再无章法。
铁锤站在塔顶废墟边,望着底下乱成一锅粥的战场,抹了把脸上的灰,喃喃道:“九斤哥,这回算不算给你清了场?”
他想迈步下塔,刚一动,左臂剧痛,差点跪倒。低头一看,烧伤加割伤,血已经浸透半截袖子。他咬牙扯下布条随便一扎,拄着锤子,靠着墙缓了口气。
“算了,你们打吧,老子在这儿守着烟囱就行。”
赵九斤已突入敌阵中部,前方仍有零星弓手在高台放箭,但各自为战,准头全无。他猫腰躲过一箭,反手将黑驴蹄子甩出,正中一名射手手腕,对方惨叫松弓。
“别恋战!”他回头吼了一句,“往前压!一个不留!”
队伍继续推进,如潮水漫过残垣。远处残存的敌军开始后撤,却因通道狭窄互相踩踏,哭喊声四起。
赵九斤一脚踹翻最后一道拒马,抬头望去,战场开阔地带已尽在掌握。
他抬起手,抹了把脸上的血和灰,指节发烫,呼吸粗重,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就在这时,前方左侧高台阴影里,一道寒光悄然扬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