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刚起,赵九斤就察觉不对。
不是山谷里的残火被吹动的动静,也不是铁锤砸完机械后残留的焦味飘进鼻腔——是胸口那块帛图,又开始发烫了。这次不是滚烫,而是像有人拿烧红的针尖在皮肤底下轻轻戳,一下一下,带着节奏。
他左手立刻按上去,压得死紧。
药婆靠在石壁边喘气,额角还挂着冷汗,见状眯眼:“又来了?”
“嗯。”赵九斤没抬头,盯着远处云层裂开的一角。那里黑影已散,但空气里还漂着一股子金属烧糊的味道。算盘坐在地上,眼镜片反着火光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青铜算盘边缘。铁锤双锤拄地,蹲在几具冒烟的机械残骸旁,拿锤尖拨弄其中一台的脑袋,嘴里嘟囔:“这玩意儿脑壳还挺硬。”
话音未落,赵九斤脑海“叮”一声响。
【盗墓答题系统】弹出来了。
界面跟刷题APP一样,白底黑字,选项整齐排列,连提示音都透着股网吧劣质音响的廉价感:
**主控信号源定位:**
A. 地下溶洞 —— “上次你信了,差点被毒蝙蝠腌入味!”
B. 空中浮台 —— “飞那么高,你是想让鸽子帮你传信?”
C. 远方孤塔 —— “看见山脊那根烟囱没?信号就是从那儿蹦出来的!”
D. 我方体内 —— “别疑神疑鬼,你不是信号接收器,顶多是个移动充电宝。”
赵九斤扫了一眼,直接点C。
下一秒,系统反馈跳出来:
【恭喜通关!主控塔已标记——摧毁它,全网瘫痪。】
他松了口气,肩头一轻。
刚才那一战看似赢了,可他知道,只要主控还在,这些铁疙瘩随时能再爬起来。现在好了,命门找到了。
“有谱了?”药婆撑着石壁站直,左手搭上毒囊,动作利落了不少。
“有。”赵九斤抬手往山脊方向一指,“那塔,是总开关。”
铁锤扭头顺着看去,灰黑色的石塔立在远端山梁上,半截埋在雪里,顶上有个赤红色的光点,一闪一灭,像谁在眨眼睛。
“那玩意儿……刚才就有?”他问。
“一直有。”算盘推了推眼镜,翻开《周易》夹层的星轨图,指尖划过一条红线,“我早该想到。此塔位于离宫火位,五行属火,主统御、发令、控全局。古代建阵,这类位置从不虚设。”
药婆眉头微皱,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根细如发丝的虫须,悬空轻抖。那虫须微微震颤,指向塔的方向时,竟蜷缩了一下,像是碰到滚水。
“我的引路蛊怕它。”她低声说,“不是怕建筑,是怕里面的东西——那种压制感,跟师父当年封印蛊母时的镇魂碑一个味儿。”
铁锤听得一愣一愣的:“所以……咱们现在是要去拆烟囱?”
“不是拆。”赵九斤缓缓起身,左手仍贴着胸口帛图,温度已经降下来,但心跳没缓,“是砸掉它的脑子。”
算盘合上书页,点头:“信号此前皆由高空波束引导,重启指令也源于塔顶红光。若主控中枢确在其中,毁塔即断链。逻辑成立。”
“可万一是诱饵呢?”药婆仍持疑,“黑水堂也玩过这招,假传令台引人强攻,实则伏兵四面。”
赵九斤咧嘴一笑:“那你猜,为啥这题四个选项里,系统特意加了一句‘这题不选C,下场比塌方还惨’?”
药婆一怔。
铁锤哈哈大笑:“对啊!上次咱不信系统,结果机关坑直接把老子裤子削了半条!要我说,它比算命先生靠谱!”
算盘扶镜冷笑:“你那是自己莽撞踩陷阱,怪得了谁。”
“反正我信。”铁锤拍拍双锤,“九斤哥指哪儿,我就砸哪儿。”
药婆看着三人,沉默两息,终于点头:“好。但我得提醒你们——塔不在近处,路上必有埋伏。我们刚打完一场,体力未复,贸然出击,风险极高。”
“没人说现在就冲。”赵九斤蹲下身,用匕首在冻土上划出简略地形,“我们现在做三件事:第一,确认行进路线;第二,分配攻坚职责;第三,定个暗号,万一途中失联,也能汇合。”
算盘立刻掏出炭笔,在星轨图背面勾画路径:“东南偏东三十步为古河道旧迹,土层松软,不宜重踏;正东有风蚀岩带,可掩体,但视野受限。建议走北线碎石坡,虽陡,但无陷阵之忧。”
铁锤凑过去看,挠头:“你这画得跟狗爬似的,能看清算我输。”
“你闭嘴。”药婆递过一小包粉末,“这是我调的隐息粉,抹在身上能避蛊类追踪,撑半个时辰。分量只够两人用。”
“我不要。”铁锤一挺胸,“老子一身臭汗,敌人十里外都能闻着追来,还怕什么蛊!”
赵九斤没接粉,只盯着那座塔。赤光又闪了一下,频率变了,像是在回应他的注视。
他忽然低声道:“你们有没有觉得……它像在看我们?”
三人一静。
算盘翻页的手顿住,药婆指尖微收,铁锤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别整玄乎的。”算盘干咳两声,“信号源而已,又不是长眼睛。”
“但它知道我们活下来了。”赵九斤没移开视线,“上一波机械是断线乱打,这一波要是主控亲自下场……不会这么简单放过我们。”
药婆眼神一凛:“你是说,它在等我们动?”
“对。”赵九斤站起身,拍掉裤腿冰渣,“所以我们不能等。它想让我们困死在信息差里,我们就偏要撕开这道口子。”
他转身面向三人,声音压低,却字字清晰:“主控现形,不攻不行。下一目标——强攻信号塔。”
铁锤双锤顿地,发出闷响。
药婆解开毒囊,开始整理银针与蛊瓶。
算盘默默记下行进路线,将炭笔插回书页。
四人原地未动,姿势却已全变。赵九斤站在最前,左手按胸,目光钉在远方高塔。药婆立于右翼,十指微曲,随时可出蛊。铁锤半步抢前,双锤垂地,肌肉绷紧如弓。算盘蹲坐记录,眼镜滑下一寸,仍在推演。
风卷着灰烬掠过战场,残火忽明忽暗。
赵九斤抬起右手,食指缓缓前指。
塔顶红光,又闪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