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九斤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,云层深处那细微的“嗡”鸣越来越近,像是铁片刮锅底,听得人牙根发酸。他左手死死压住胸口,帛图的滚烫已经从灼烧感变成了钝痛,像有谁在皮下塞了块烧红的烙铁。
药婆靠在石壁上,指尖虫须收回袖中,呼吸渐稳,但脸色依旧发白。她抬眼扫了算盘一眼:“你不是说要算命换饭吃?现在能算出天上那玩意儿几时落地不?”
算盘没回嘴,也没推眼镜,而是猛地从怀里抽出那副青铜算盘,往地上一扣,“咔哒”一声脆响,算珠自行跳动两下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激活了。他十指翻飞,快得带出残影,嘴里念叨的也不是寻常口诀,而是一串拗口数字和方位代号:“子午流注错三刻,天权偏移五分半,风速每息七尺三——逆推信道,给我撞!”
铁锤趴在地上还没起身,听见动静探头问:“算盘你又整啥幺蛾子?别告诉我你能用算盘把那玩意儿打下来。”
“打不下来。”算盘头也不抬,手指不停,“但我能让它自己打自己。”
话音刚落,远处一台悬浮在半空的机械守卫突然抖了一下,原本平稳旋转的侦测火眼猛地转向身旁另一台同型单位,红光锁定,枪管微调。
“砰!”
烈弹破空,直接轰穿侧翼装甲,火花四溅。那台被击中的机械立刻反击,两台空中单位当场互射,螺旋推进器冒烟倾斜,在空中扭成一团麻花,最终轰然相撞,炸成一团火球砸向山谷边缘。
“我靠!”铁锤一屁股坐直,“真让你蒙对了?”
“不是蒙。”算盘额角渗汗,指尖更快,“药婆刚才那一波蛊虫爆阵,炸毁瞭望台的同时也撕开了敌方信号防火墙一个裂缝。我现在就是顺着那条断线往里钻,找它的主控指令包。”
赵九斤眯眼盯着战场中央,只见几台残存的地面机械原本瘫倒在地,此刻却陆续抽搐着站起,动作僵硬,像是被人重新接通了电源。它们没有攻击主角团,反而开始扫描彼此,火铳缓缓抬起。
“成了?”赵九斤低声问。
“差一步。”算盘咬牙,“它们还在等确认指令。只要下一波命令下来,立马就能重组围剿。”
“那你还不赶紧的?”铁锤急了,抄起双锤就要往前冲,“要不我再去砸几台,省得啰嗦!”
“坐下!”算盘吼了一嗓子,“你这一锤下去,说不定正好帮它们重启同步协议!”
铁锤愣住,锤子悬在半空,一脸懵:“……那你说咋办?”
算盘没理他,而是猛地拨动中间一排算珠,口中低喝:“伪令注入——目标:全体单位。指令内容:最高威胁等级,来源:内部系统自检。执行方式:立即清除所有未认证终端。”
话音落下,战场骤变。
一台刚站起来的机械突然转身,火铳对准最近的同伴,毫不犹豫开火。另一台远程单位更是离谱,直接锁定高空那台仅剩的完好的飞行机械,导弹舱“哗啦”打开,六枚追踪弹齐射而出!
“卧槽!”赵九斤一把拽倒药婆,三人齐齐趴下。
“轰!!!”
空中巨爆,气浪掀翻积雪,热风扑面而来。最后一台飞行机械被打成筛子,拖着黑烟坠入深谷,再无声息。
山谷陷入短暂死寂。
只剩残骸燃烧的噼啪声,和几具机械在地上抽搐短路的电流杂音。
算盘长舒一口气,整个人往后一仰,差点栽倒。他抬手扶了扶眼镜,镜片映着远处火光,冷得像冰面:“三十息内,再无统一指令发出。它们现在就像没了爹妈的野狗,见谁都咬。”
铁锤慢慢从地上爬起来,看着满地狼藉,咧嘴笑了:“这比砸还解气啊……原来脑子也能当锤使。”
药婆撑着石壁站直,左手仍护着毒囊,瞥了算盘一眼:“下次算命,能不能先收钱再办事?别总等要命了才肯出手。”
算盘喘匀了气,哼了一声:“你们当我这算盘是街边测字摊?刚才那一套天元推步法逆向破译,耗的是精算神魂,懂不懂?少说也得十两银子起步。”
赵九斤没笑,也没动。他依旧蹲在石脊前沿,左手压着胸口帛图,温度明显降了下来,但那种被盯上的感觉还没散。他抬头望着云层,那里空了,可他知道,不会一直空着。
“别扯了。”他低声道,“刚才那波是断线操作,没人指挥也能乱打一通。但现在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真正的主控还没露面。”
算盘收起青铜算盘,放回袖中,脸色凝重:“你说得对。我刚才试过溯源信号,最后指向的地脉节点……不在这个山谷。”
药婆眼神一凛:“你是说,有人在更远的地方看着我们?”
“不止是看。”赵九斤缓缓站起身,目光如钉,“是在记分。”
铁锤握紧双锤,咧嘴露出一口白牙:“那就让他记个够。下一把,老子专挑会飞的砸。”
算盘推了推眼镜,没说话,只是默默翻开《周易》夹层,里面藏着一张手绘星轨图,边缘已被汗水浸湿。他指尖划过一处标记,轻声道:“下一题,怕是不好答了。”
赵九斤没回头,只把手按在胸前帛图的位置,纹丝不动。
云层深处,风又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