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锤喘得像破风箱，双锤杵在焦黑的残骸之间，火星子顺着断裂的管线噼啪往下掉。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混着灰，咧嘴朝赵九斤吼：“九斤哥！路给你砸开了——接下来咋整？”
赵九斤没回话。
他左胸口那块帛图还在发烫，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铜板贴在他皮肉上。他盯着剩下那几台机械守卫，发现它们的红光不再乱扫，而是开始分段锁定，一帧一帧地切片式排查地面。云层上方的引擎声也没散，反而越来越沉，像有啥庞然大物正悬在头顶盘旋。
“别松劲。”他低声说，右手缓缓抬起，指向药婆，“该你了。”
药婆站在左侧石脊边，银针早滑进了袖口，指尖三缕细如发丝的银光微微颤动。她没吭声，只点了点头，左手缓缓抬到胸前，五指一张。
掌心黑雾翻涌，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夜气，瞬间凝成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影子。她舌尖一顶牙根，猛地咬破，一口精血喷在掌心。
“嗤——”
血雾炸开，黑雾骤然暴涨，化作万千细小虫影，如烟似尘，顺着积雪缝隙、断肢裂口、齿轮咬合处，争先恐后往那些机械残骸里钻。
第一台刚被铁锤砸跪的机械，关节处还冒着电火花，突然抽搐了一下。它的火铳原本垂地，此刻却猛地一抖，枪口转向身旁正在扫描的同僚。
“砰！”
烈弹轰出，直接把旁边那台机械的胸甲掀飞，电控核心裸露在外，滋啦冒火。那台被击中的机械还没反应过来，手臂已不受控地举起刀刃，反手就朝另一侧同伴劈去！
“咔嚓！”
金属头颅滚落雪地，红光闪了两下，熄了。
第二台、第三台接连异变。有的突然自爆动力炉，轰地炸出一片火浪；有的挥锤互殴，打得零件四溅；还有一台干脆调转推进器，一头撞向自家阵型中央，引发连锁倾塌。
原本严阵以待的包围圈，眨眼就成了屠宰场。
“我靠！”铁锤瞪大眼，一屁股坐在残骸上，“这比老子抡锤还狠！”
算盘站在后方，算盘珠拨得飞快，嘴里念叨：“三息内，所有地面傀儡都将失控！现在撤，还能避开爆炸波及。”
赵九斤眼神一凛，挥手低喝：“退！”
三人立刻后撤。药婆脚步略沉，左手护着毒囊，脸色有些发白——施蛊耗神，尤其是用精血催引，跟割她一块肉差不多。
他们刚翻上一道低矮石脊，身后“轰”地连响三声，三台机械同时自爆，火光冲天，碎铁横飞，打得雪面坑坑洼洼。
铁锤趴在地上，拿双锤挡了下脸，骂了句：“好家伙，差点给我加个铁帽子！”
赵九斤半蹲在石脊前沿，右手仍压着胸口帛图，目光死死盯着敌阵。只见那些原本整齐列队的傀儡，现在全乱了套，有的互相拆解，有的原地打转，还有的干脆启动冲锋模式，一头撞进队友怀里同归于尽。
“成了？”铁锤探头问。
“没。”赵九斤摇头，“你看高处。”
众人顺他手指方向望去，山谷边缘一处凸岩上，立着一座小型瞭望台，台上符文一闪一灭，像是某种阵法正在运转。几台未被感染的远程机械正朝那边退，动作有序，明显不受蛊虫影响。
“防蛊阵？”算盘眯眼，“难怪刚才扩散速度慢了半拍。”
药婆喘匀了气，冷声道：“符文是阴符门的老把戏，隔绝生魂波动。不过……”她指尖一捻，从发间抽出一根漆黑虫须，“我还有点存货，专啃符纸。”
赵九斤刚想点头，忽然耳朵一动。
“等等。”
他抬手示意安静。
远处，那几台逃向瞭望台的机械，动作突然一顿。其中一台缓缓转身，火铳重新抬起，枪口对准了台上闪烁的符文。
“砰！”
一发烈弹轰在符阵边缘，红光剧烈闪烁，符文黯淡了一瞬。
紧接着，第二台、第三台也纷纷调转枪口，对着瞭望台疯狂开火。
“哈！”铁锤一巴掌拍在地上，“我的乖孙儿们，还认得祖宗指令？”
药婆嘴角微扬，没说话，但眼里闪过一丝冷光。
赵九斤盯着那座即将崩塌的瞭望台，低声道：“不是它们认得，是蛊虫顺着线路爬进去了。封闭舱也防不住——只要留一条线，就能钻进去。”
话音未落，瞭望台“轰”地炸开，符文彻底熄灭，残骸滚落山崖。
整个山谷，再无一处完整敌械。
算盘收起算盘，低声汇报：“地面单位全部失控，预计三十息内彻底瘫痪。空中威胁仍在，但暂时未见投放动作。”
赵九斤点头，目光扫过三人：
铁锤拄锤喘气，双臂肌肉还在微微抽搐；
药婆靠在石壁上，指尖虫须收回袖中，呼吸渐稳；
算盘推了推眼镜，算盘收进袖袋，神情冷静。
他伸手按了按胸口帛图，温度稍降，但依旧滚烫。
“歇口气。”他说，“但这地方，不等人。”
铁锤咧嘴一笑，抄起双锤往地上一插：“再来十台，我也能给它砸成废铁。”
药婆瞥他一眼：“省点力气，下一波可不一定是铁疙瘩。”
算盘忽然抬头：“你们听。”
风声里，夹着一丝极细微的“嗡”鸣，像是金属翅膀震动，又像是某种信号在空气中震荡。
赵九斤瞳孔一缩。
他慢慢抬起头，望向云层深处。
那里，有东西正在下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