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,雪也歇了,山谷里静得能听见金属关节冷却时发出的“咔哒”声。机械守卫的红光还在扫,一圈接一圈,像老式钟表的指针,规律得让人发疯。赵九斤左胸口那块帛图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肉,但他没动,右手匕首贴着大腿外侧,刀刃朝前,整个人绷得像张拉到极限的弓。
铁锤的呼吸越来越重,双锤拄地,指节因用力过猛泛出青白。他喉咙里滚着低吼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眼,憋得满脸涨红。药婆站在左翼,袖底三根银针已经滑到指尖,蛊虫在发间微微颤动,只等一声令下。算盘反扣算盘在腕上,嘴唇无声开合,心算着那些机械的扫描间隔——差一点,还差那么一点点。
赵九斤忽然抬手,在空中划了个半圈,然后猛地往下一切。
铁锤眼睛一亮,咧嘴笑了。
就是现在!
他双脚猛然蹬地,积雪炸开,整个人像头冲下山崖的蛮牛,直扑最近那台机械守卫。双锤抡圆,带起呼啸风声,第一击就砸在对方头部传感器上。
“轰!”
火花四溅,金属头颅当场凹陷,红光剧烈闪烁两下,直接熄灭。那机械踉跄后退半步,动力系统发出刺耳警报,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,铁锤第二锤已经抡了过来,正中胸腔连接处。
“咔嚓!”
外壳崩裂,电弧乱窜,整台机器像被抽了骨头的铁皮驴,轰然跪倒。
“老子砸的就是你们这些铁疙瘩!”铁锤怒吼,声音震得山谷回响。他落地翻滚,避开旁边一台机械挥来的金属臂,顺势一脚踹在对方膝关节,借力再起,双锤交替猛砸,专挑关节缝和动力舱下手。
第三台刚转过身,就被他一锤砸中推进器喷口,蓝紫色火焰“砰”地爆燃,反冲力把它自己掀翻在地。铁锤不依不饶,跳上去骑在它身上,双锤高举,像打铁一样往下狠凿,锤锤见血——虽然这血是机油和电路板碎屑。
第四台试图围堵,被他一锤横扫扫中腰部,零件哗啦散了一地,只剩上半身还在原地抽搐。
一台、两台、三台、四台……
五丈之内,机械残骸横七竖八,有的还在冒烟,有的打着摆子短路自燃。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,硬生生被他用双锤砸出了一个豁口——一片真空地带,干净得连根螺丝钉都没剩下。
外围的机械守卫集体迟疑了。
它们的扫描程序似乎没更新到“遭遇近战狂暴单位该如何应对”这一条,红光来回扫视,机体微调角度,却没人敢第一个冲进来。地面敌军更不敢动,刚才还想放箭的弓手现在全都缩在盾阵后头,连头都不敢抬。
铁锤站在空地中央,双锤拄地,喘得像拉风箱。汗水从他额头滚落,在冷空气中蒸成白雾。他抹了把脸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大白牙:“九斤哥,我给你砸开了路——接下来咋办?”
赵九斤没立刻答话。他盯着剩余的机械群,发现它们的扫描频率变了,不再是均匀循环,而是开始分段聚焦,明显进入了战术评估模式。云层上方也有异动,隐约传来新的引擎声,像是第二批正在待命投放。
药婆悄然挪步,靠向左侧残骸堆,蛊虫在她发间微微探头。算盘拨了下算盘珠,低声念叨:“扫描夹角收窄,准备区域锁定……它们要改打法了。”
赵九斤眯起眼,左手仍压着胸口帛图,右手缓缓抬起,指向铁锤清出来的那片空地边缘。
“别松劲。”他说,“这只是个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