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刺破夜幕,照在秦耕脸上。
他站在荒村外的枯田边,手里攥着那把由麦穗绑成的剑。晨风拂过,身后的刃麦田轻轻摇动,刀穗相擦,发出细碎如磨铁的声音。他没动,意识却已绷紧。体力仍未恢复,四肢仍沉,但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他知道,这把剑不是用来吓唬人的。
太阳升起又落下。
白昼匆匆而过,荒村依旧死寂。没人敢出门,没人敢生火。秦耕靠着断墙坐下,闭眼养神。腰间的种子袋贴着皮肉,微凉。他没再去看那片麦田,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——像一把藏在地里的刀,只等出鞘。
夜,来了。
风从北面吹来,带着腥气。
秦耕猛地睁眼。
远处山脊上,黑影一动。接着是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数十个低伏的身影沿着坡地缓缓逼近,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。狼耳竖立,獠牙外露,眼中泛着幽绿的光。是妖狼,体长近丈,皮毛漆黑如墨,爪尖扣地,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。
它们嗅到了活人气息。
第一头狼低吼,喉咙里滚出闷雷般的声响。其余群狼应和,声音连成一片,震得地面微颤。它们呈扇形压向村庄,速度不快,却步步紧逼,像是已经将猎物锁定。
村中无灯。
可就在狼群踏入村口的瞬间,屋舍后方亮起几簇火光。村民醒了。有人颤抖着举起火把,有人抓起锄头铁叉,挤在残墙后窥视。他们没见过这么多狼,更没见过这种眼神——那是吃人的眼神。
秦耕站起身。
他没回头看村子,也没看那些火光。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麦穗剑。剑柄粗糙,藤条勒进掌心,但他握得稳。他知道,这一战避不开。
狼群加速。
三头奔在最前的妖狼猛然跃起,利爪张开,直扑他的咽喉与胸膛。速度快如疾风。
秦耕不动。
直到狼影扑至头顶,他才骤然出手。
右臂横扫,麦穗剑划出一道弧线。
“叮!”
金属交击声炸响。
三颗狼头齐刷刷飞起,断颈喷血,在空中翻转半圈,重重砸在地上。尸体抽搐两下,不动了。剩下的狼落地,前爪刨地,龇牙低吼,却不敢再进。
秦耕站在原地,剑尖垂地。
血顺着剑身流下,滴入干裂的土壤。他呼吸略重,但站姿未变。刚才那一击用尽了力气,但他知道,不能停。
第二波扑上来五头。
他退半步,左脚踩进一道土缝,顺势将怀中备用的三根刀穗甩手插入身后地面。动作干脆利落,毫不迟疑。
“嚓!”
刀穗入土即颤,根部迅速延伸出细丝,扎进裂缝深处。不到两息,三丛短刃破土而出,形成三角阻截带,正好卡住左侧通道。
一头狼跃起躲避,却被右侧刃丛割断后腿,哀嚎坠地。另一头强行冲撞,被突刺的刀穗贯穿腹部,钉死在地。剩下三头收势不及,撞入阵中,纷纷被割喉断腹,肠穿肚裂。
秦耕趁机前冲,剑锋斜撩。
一头正欲转身逃窜的狼被拦腰斩断,上下两截同时倒地。他脚步不停,追向最后两头。那两头狼已生惧意,夹尾欲逃。
他跃起,旋身,双臂发力。
剑刃横切。
两颗狼首高高飞起,脖颈断面平整如削。
全场静了一瞬。
然后,更多的低吼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狼群主力压上了。
十头、二十头……整整三十多头妖狼同时发动冲锋,大地仿佛都在震动。它们不再试探,而是疯狂扑杀,誓要将这个斩杀同伴的人类撕成碎片。
秦耕喘了口气,额角渗汗。
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来了。
他没有后退,反而迎着狼群冲去。
第一步踏出,脚下土地微震。他记得昨夜撒种时的青白微光,记得麦芽破土的速度,记得血滴入土后刀穗转向的瞬间。这些麦子吸的是命,长的是杀伐。
他边战边退,将狼群往麦田边缘引。
一头巨狼跃至半空,利爪如钩,直抓他面门。他侧身避让,剑锋自下而上挑刺,精准刺入咽喉。刀穗深入颅骨,整根麦秆剧烈震颤,竟未折断。
他拔剑,反手横劈,又斩断一头狼的前肢。
血溅满身。
衣袍早已染红,脸上也沾着碎肉与污血。他像一尊从尸堆里走出的修罗,步步向前,剑不出空。每一击都干脆果断,绝不拖泥带水。有狼扑背,他低头闪避,顺势回肘撞击,借力将剑柄末端插入其眼眶。
狼群开始混乱。
它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对手——手持植物为兵,却比钢铁更利;孤身一人,却杀得它们节节败退。恐惧在蔓延。
秦耕抓住时机,猛然跃入麦田中央。
他双手插入泥土,用力一扯。
整片麦田震动。
数十根刀穗应声离地,被他握在手中。他迅速拆解藤绑,将麦秆分散插向四周地面缝隙。动作极快,如同布阵。
“嚓!嚓!嚓!”
新刃丛接连破土,高低错落,形成一片密集的死亡区域。狼群冲入其中,立刻被割伤腿腹,惨叫连连。有的想绕行,却被引导至狭窄通道,逐一被候在那里的秦耕斩杀。
一头狼王终于现身。
体型比普通妖狼大出一圈,背脊隆起如山,双眼赤红。它低吼一声,所有残余的狼立刻停下攻击,退后数步,围成半圆,竟似在听令。
秦耕站在麦田边缘,剑尖滴血。
他盯着狼王,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体力接近极限,双腿发软,但他仍挺直脊背。他知道,这是最后一战。
狼王动了。
它不像其他狼那样跳跃扑击,而是贴地疾冲,速度快得留下残影。爪风扫过地面,掀起尘土碎石。
秦耕不退。
他在等一个时机。
距离缩短至三丈,狼王后腿猛蹬,腾空而起,血盆大口直咬他头颅。
就在这刹那,秦耕忽然矮身,左臂横扫,将最后一根备用刀穗狠狠插入前方地面。
“铮!”
刀穗入土,瞬间生出三支侧刃,呈品字形突刺而出。
狼王避无可避,胸口被一支刺穿,惨叫坠地。它挣扎欲起,秦耕已欺身而上,麦穗剑自上而下,全力劈落。
“咔!”
剑刃切入头骨,直没至根。
狼王四肢抽搐两下,彻底不动。
全场死寂。
只剩风吹过刃麦田的声音。
沙沙,沙沙,像无数把小刀在磨。
秦耕站在原地,拄剑喘息。全身湿透,不知是汗是血。他没倒下,也没有抬头看任何人。
然后,火光近了。
村民举着火把,从村道一步步走来。铁柱走在最前,手里握着铁锹,脸上满是惊骇。其他人跟在后面,有的拿着镰刀,有的抱着木棍,全都屏住呼吸,目光死死盯着前方。
他们看到了什么?
满地狼尸。
断首的、开膛的、穿腹的、碎颅的……层层叠叠,铺了半亩地。有些狼甚至被整齐地切成两段,切口平滑,像是被利刃一刀斩断。
而在尸堆中央,站着一个人。
衣袍染血,发丝凌乱,脸上溅着碎肉与黑血。他手里握着一把奇怪的剑——由麦穗组成,却寒光凛冽。他站着,一动不动,像一尊刚从地狱归来的战神。
铁柱膝盖一软,扑通跪地。
他仰头看着秦耕,声音颤抖,却吼得极响:“耕者显灵了!”
火把晃动。
其余村民全停住了脚步。
他们望着那片尸山血海,望着那个浑身是血却毫发无损的男人,望着那把仍在滴血的麦穗剑,一个个面色发白,嘴唇打颤。
没有人说话。
没有人敢上前。
只有火光映照下,秦耕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很长,一直延伸到村庄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