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还在刮,但砸地的动静停了。铁锤跪在裂坑边上,双锤插进冻土,像两根钉子把自己焊在地上。他喘得厉害,脸上全是霜,可眼神已经不疯了,只剩狠。
赵九斤盯着那张被砸出蛛网裂痕的地面,左手慢慢从胸口移开。帛图还贴着心口,烫得慌。他没看别人,声音压得低:“它们要采样,那就别怪我们造假。”
药婆站在左侧,银饰轻响了一下。她没说话,手指滑过腰间毒囊边缘,指尖沾了点雪,捻了捻——这是她在测算风向的习惯动作。
算盘推了推眼镜,镜片上结了一层薄冰,他用袖角擦掉,冷气立刻又糊上一层。他从怀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,铺在雪地上。不是真图,是他在第三州时手抄的副本,边角都磨毛了,墨迹也晕开几处。
“假题得像真的。”算盘拨了下算盘珠,嗒一声,“让他们以为答对了,其实走进死局。”
铁锤抬头,嗓子里滚出一句:“拿啥当饵?”
“古图。”算盘指尖点了点纸上几个标记,“我把‘虚位’的入口画偏三寸,再改两道星轨线。懂行的乍一看没问题,细推才发现绕进了断龙道——进去就封死,连魂都传不出去。”
赵九斤蹲下身,盯着那张假图,眉头皱成个“川”字。“黑手能抽记忆,也能传指令……它要是发现是假的呢?”
“那就得让它来不及反应。”算盘嘴角一勾,“咱们得演一场:假装内讧,图被抢走,逃向东南坡。它肯定派壳子来截,等它把注意力全盯在这条线上——”他手指猛地往下一戳,“真正的上传路径,反而空了。”
药婆终于开口,声音像刀划冰面:“我放一只噬忆蛊在图上,让它顺着数据流反爬。只要它敢接,就能摸到窝。”
铁锤咧嘴笑了,一口白牙冒着寒气:“那我负责演戏?谁打我我都认,反正皮厚。”
“你不用被打。”算盘摇头,“你得扛着包往东跑,摔一跤,让图露一角。壳子一见,必抢。它们现在就像饿疯的野狗,闻见味就扑,根本不会想这骨头是不是馊的。”
赵九斤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雪。他看向算盘:“你这招叫啥?”
“钓鱼。”算盘收起地上的假图,叠成巴掌大一块塞进怀里,“不过钓的不是鱼,是网后面那只手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风卷着雪粒抽在脸上,没人觉得冷了。刚才那一通砸、吼、哭天抢地的怒火,现在全被压进骨头里,变成一种更沉的东西——算计。
赵九斤摸了摸左脸的疤,忽然笑了一声:“行啊书生,平时抠抠搜搜连碗酒钱都要算三天,这回舍得下血本了?”
算盘扶了扶眼镜,反光遮住眼底情绪:“我要是算命的,早该躲进山沟养老。可我现在是答题的——题错了,人就得死。既然要考,那就考个大的。”
药婆低头检查蛊囊,一根银针别进袖口。她没抬头,只说了一句:“等它上线,我会让它知道,偷脑子的人,也可能被反啃一口。”
铁锤拔起一把铁锤,在冻土上划了道深沟:“那我就是诱饵护送员。谁拦路,我就砸谁脑袋。”
四人围成半圈,裂坑在中间,像口没埋好的棺材。计划落定,话却不多。没人喊口号,也没人拍胸脯,但他们站的位置变了——不再是刚才被真相劈懵的散阵,而是背靠背、眼朝外的杀阵。
赵九斤最后看了眼胸口。帛图还在,紧贴着心跳。他把手放下,握紧匕首柄,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:
“等风再起的时候,咱们请它吃顿假宴席。”
远处洛阳铲杆子上的黑布条,啪地甩了个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