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刮,雪还在飘。赵九斤的左手还贴在胸口,帛图紧挨着心跳,滚烫得像是要烧穿肋骨。他没动,药婆也没动,算盘的眼镜滑到鼻尖都没去扶,铁锤的双锤杵在冻土里,溅起的雪粉还没落完。
四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。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紧,咔的一声,断了。
药婆指尖一颤,银饰叮当响了一声。她缓缓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:“它们不是死了,是被回收了。意识抽走,身体当壳子再用——咱打的那些黑衣人,说不定上一秒还在跟兄弟喝酒,下一秒就被塞进这身黑皮,来砍我们。”
算盘低头看着算盘珠,忽然笑了一下,笑声干得像砂纸磨墙:“所以咱们一路拼死闯关,其实就是在交作业?每杀一个,人家系统就‘叮’一声,存个档,记一笔‘人类应激反应样本’?”
他拨了下算盘,珠子“哗啦”一响:“我算命算了一辈子,结果命早就不归我了。现在连脑子都成别人的答题卡了。”
铁锤一直低着头,肩头积雪越堆越厚,整个人像尊冻僵的石像。可脚底下的冻土,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缝,蛛网般蔓延开来,是他无意识间用脚碾出来的。
他忽然抬起头,眼白泛红,嘴唇哆嗦了一下,嗓子里挤出一句:“谁动我兄弟……”
话没说完,双锤猛地高举过头,狠狠砸向地面。
“轰!”
冰雪炸开,冻土塌陷,蛛网状的裂痕瞬间扩散三步远,震得几人脚下一晃。风雪都被这一击冲散半瞬,露出上方灰蒙蒙的天。
铁锤跪在地上,双手仍握锤柄,额头青筋暴起,吼声撕破风雪:“谁敢动我兄弟的脑子,我砸烂他的窝!”
吼完,又是一锤砸下。
“轰!”
地面再陷,碎冰飞溅,他整个人像疯了一样,一锤接一锤往地上砸,嘴里重复着同一句话:“砸烂他的窝!砸烂他的窝!砸烂他的窝!”
赵九斤瞳孔微缩,看着铁锤发狂似的砸地,不是泄愤,是宣战。那每一锤都像是在说:你抽我的记忆,改我的人生,让我当实验品?可以。但你别碰我兄弟。
药婆慢慢站直了身子,右手从毒囊边收回,指尖滑过一根银针,冷冷道:“下次见面,我不只翻记忆。”她顿了顿,眼神变得锋利,“我要他们疼。疼到记不住也忘不掉。”
算盘摘下眼镜,用袖子擦了擦镜片,重新戴上时嘴角勾起一丝冷笑:“既然要采样……那就给他们点假数据。我算错一道题,让他们系统崩一次。”
他手指轻拨算盘珠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脆响,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。
赵九斤终于松开贴胸的左手,缓缓握紧拳头,指节发白。他盯着脚下那片被铁锤砸出的坑,低声说:“脑子是我的,路也是。”
风雪未停,可气氛变了。
刚才他们是被真相砸懵的猎物,现在是瞪着眼回咬的野狗。
铁锤喘着粗气停下,双锤插在裂坑两侧,脸上全是雪霜,胸膛剧烈起伏。他没回头,但肩膀不再抖了。
药婆站定左侧,手已离毒囊,银针归鞘,神情冷峻如刀。
算盘立于原地,算盘挂回腰间,镜片反光遮住眼神,可嘴角那抹笑一直没下去。
赵九斤站在岩壁前,一步未移,拳头紧握,目光锐利如凿。
四人依旧立于雪中,位置未变,姿态未改,可气息已不同。
铁锤突然抬头,望向东南偏东的方向,那里,洛阳铲杆子上的黑布条还在风里甩动。
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沙哑道:“等我找到那个收脑子的地窖,第一锤,先给你开个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