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的光在洞口外晃了晃,暗哨打了个哈欠,吐出一口白气。那口气还没散,赵九斤已经动了。
他没起身,只是左手撑地,右肩一寸寸挪动,像条贴着石缝爬行的蛇。肩头的伤口早被冷汗和血痂糊住,每动一下都像有把锈刀在里面搅。他咬着后槽牙,一声没吭,炭笔还在手里攥着,笔尖抵在岩壁上,随时能画。
刚才那一脚——暗哨踢翻炭盆时偏左半寸,避开凸石的动作,像根刺扎进他脑子里。敌人不是瞎走,是按线走。而这条线,恰好踩在算盘呕血画出的“七寸偏角”节点上。
这他妈不是搜捕,是巡逻。
他盯着地图残影,脑门青筋跳了两下。就在这时,眼前猛地弹出半透明界面,灰底黑字,还带个像素风小骷髅头在角落蹦跶:
【前方三岔口,敌分两路搜山,你只剩一人可用,如何设伏?】
A. 埋石陷坑?老祖宗说“宁跳崖,不踩空砖”!
B. 引雪崩掩埋?小心比敌人先变雪人!
C. 反向布阵,诱其深入再断后路?这题不选C,下场比塌方还惨!
D. 点火烧林?风向不对,怕把自己烤成叫花鸡!
赵九斤盯着C选项,冷笑一声:“老子现在连火种都没有,拿啥诱敌?”可话刚出口,他忽然顿住。
不对。
敌人有火把、有炭盆、有规律换防——他们不怕暴露,反而在用火光划地盘。说明什么?说明他们认定我们在这条线上逃命,根本不会往反方向看。
他眼珠一转,心里咯噔一下:**他们以为我们在跑,其实我们可以请他们进来坐坐。**
手指无意识点了点C。
“滴——答对!地脉经验+10,技能【堪舆·陷阱预判】升至Lv.3。”
脑海里“唰”地闪过一段画面:北岭断崖下有一条古道,路面平整得不像自然形成,两侧山体倾斜角度一致,明显是人为削出来的。尽头是一片碎石坡,只要扰动上方冻土层,整片崖壁都能砸下来。更绝的是,这条路从南坡绕过去要半个时辰,但从北岭斜插,十分钟就能摸到腹地。
关键是——敌人巡逻队从来没往那边瞟一眼。
赵九斤缓缓吸了口气,慢慢撑起身子。腿有点软,但他没扶墙,硬是靠着腰力站直。他走到岩壁另一侧,背对昏迷的算盘,炭笔落下,在石头上划出第一道线。
这条线从洞口出发,不往南,反而向北岭断崖绕去,中途折返切入古道腹地,像一把倒插进敌人心脏的匕首。
他在图旁写下三行字:
“他们以为我们在逃。”
“其实我们在请君入瓮。”
“兄弟的血,要他们一口口吞回去。”
写完最后一个“回”字,笔尖狠狠一顿,差点把岩壁凿裂。
他低头看了眼帆布包,拉开拉链,取出洛阳铲。刃头卸下,绑上绳索,做成个简易抛钩。又把黑驴蹄子碾碎,混进雪里,捏成几团褐色粉末,塞进袖口——这是老辈盗墓贼用来扰乱猎犬嗅觉的“惑兽香”,虽然对付不了蛊虫,但对付靠鼻子找人的活傀够用了。
接着他蹲下身,在洞内靠近入口的地面上,用炭笔画了个倒写的“八”字。掘龙会的老切口,“退即是进”,意思是别看我往后撤,其实是在给你挖坑。
做完这些,他站起身,走到洞口边缘,眯眼往外看。
北岭积雪厚得能埋人,崖壁上有明显的风蚀裂痕,像是被刀子割过。风一起,细碎的冰碴子就往下掉。只要在合适的位置敲一锤,整片坡面都能塌。
而敌人现在的路线,正好避开了那片区域——他们怕自然陷阱,怕死。
赵九斤嘴角扯了扯:“怕死?那就让你们死得更彻底一点。”
他低声自语:“你们踩着算盘的血走路……那就让这条路,变成你们的葬身道。”
风卷着雪花扑进洞口,擦过他左脸的月牙疤,凉得刺骨。他闭了闭眼,再睁眼时,眼里那点火苗全灭了,只剩下冷铁一样的光。
他退回几步,靠在岩壁上,右手仍握着炭笔,左手轻轻搭在帆布包上。肩伤还在渗血,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。
计划成了。
只等天亮前最后一班哨换岗,风起,雪动,他就能动手。
洞外,火把晃了晃,暗哨搓着手,又打了个哈欠。
赵九斤盯着他的影子,一动不动。
炭笔尖抵在掌心,压出一道白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