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堆彻底灭了，最后那点红光像被谁掐灭的烟头，一眨眼就没了。洞里黑得能吞人，只有外头雪地反上来一点灰白，勉强照出三个人影的轮廓。
赵九斤还坐在原地，左手按着肩头，右手指节死死攥着那块竹片。血从他指尖渗出来，顺着竹片上的刻痕往下淌，正好流进“七寸偏角”那个节点里，像是给这道活路添了点祭品。
算盘趴在地上，脸朝下，嘴边那摊血已经发暗，后颈露出来的一截衣领磨破了，露出一块旧刺青——月牙形的烙印，边缘焦糊，像是当年被火烫掉一半又硬生生长回去的。赵九斤认得这个标记，鬼手李时代掘龙会外围弟子才有的玩意儿，早年师父喝多了提过一句：“能熬到咳血还画图的，不是疯子，是把命押给兄弟的人。”
他盯着那块烙印看了很久，喉头动了动，没说话。
之前他还觉得算盘是书呆子犯倔，明明可以轮着来推演，非得一个人把脑子烧干。可现在他明白了，这不是逞强，是怕别人算错一步，害死兄弟。所以他宁可自己算到吐血，也要把那条生路刻进石头里。
赵九斤慢慢松开手，竹片掉在算盘画的地图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他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里那点慌乱和自责全没了，只剩下冷铁一样的光。
他在心里默念：“算盘，你算出了活路……那死路，我来画。”
他撑着岩壁一点点挪到洞口，肩膀每动一下都像被钝刀刮骨，但他没哼一声。外头风停了，雪也歇了，天色灰白，寅末卯初前最安静的时候。两个暗哨还在火把下来回走，影子拉得老长，踩着算盘画的路线来回巡逻，连换防的节奏都分毫不差。
其中一人踢翻了炭盆，火星溅了一地。
赵九斤盯着那人的脚，忽然冷笑了一下，声音压在喉咙里，没出口，只在胸腔里滚了一圈，咽下去。
你们踩着老子兄弟呕出来的路线走，还真当是自己本事？
他退回算盘身边，脱下外袍盖在他身上。那布早就破了，袖口磨得只剩几根线，但还能挡点寒气。他从破帆布包里摸出一支炭笔，笔尖早磨秃了，是他从某个古墓顺来的记号笔，原本用来标机关位置，现在派上了别的用场。
他背对着火堆熄灭的位置，在岩壁上缓缓写下四个字：**血债血偿**。
每一笔都划得很深，像是要把石头凿穿。写完，他抬起手掌，轻轻按在算盘背上。那人还活着，背脊微微起伏，体温还没散。
赵九斤低声说：“你活着，我才能报仇。所以——你得撑住。”
声音轻得像耳语，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岩壁上，震得他自己耳朵嗡嗡响。
他坐回原地，右手握紧炭笔，左手按地，眼神落在算盘画的那张地图上。火堆没了，光线越来越弱，但他看得比任何时候都清楚。
那条往南坡古道的路线，像一条细线，牵着五个人的命。而他要画的另一条路，不在地上，不在纸上，藏在他脑子里，等着天亮后第一阵风起时，亲手铺开。
洞外，火把晃了晃，暗哨打了个哈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