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像被撕碎的麻布条抽在脸上,赵九斤右腿刚垫上的硬冰咔地裂开,脚底一滑,整个人往斜坡下歪去。药婆眼疾手快拽住他后腰粗布带,算盘也立刻伸手勾住旁边凸石,三人连成一根歪斜的绳子,在崖壁边缘晃了半秒,总算没滚下去。
“你再摔一次,我就把你踹进雪坑里埋了。”药婆喘着气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。
赵九斤没回嘴,只低头看了眼肩膀——血已经冻成一片暗红壳子,布料和皮肉黏在一起,动一下就扯出细丝状的血线。他咬牙把洛阳铲杆往雪地里一杵,借力撑直身子,继续往前挪。五步一记号的习惯还在,左手在岩壁上划出深痕,指甲缝里全是碎石屑。
算盘扶了扶眼镜,镜片早结满霜,只能眯着眼贴着他身后走。嘴里又开始念:“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……”每念一句,脚往前蹭一步,像是靠这些字眼把自己钉在地上。
药婆一手护着毒囊,一手抓着赵九斤衣角,嘴唇发紫却还在低声念一段苗语咒言,音调古怪,但听着莫名让人清醒几分。
“刚才那一下,疼得你嘴角抽筋我都看见了。”她突然开口。
“那你说咋办?”赵九斤咧嘴笑了笑,牙缝里都是冰碴,“背我?你背得动吗?”
“我可以背算盘。”
“我不用背!”算盘立刻摆手,“我能走!六十四卦轮着念,念到明天早上都行!”
赵九斤笑了一声,沙哑得像磨刀石。抬手想拍算盘肩膀,结果力道没控制住,两人一起晃了晃,差点齐刷刷坐地上。
药婆翻了个白眼,没说话,只把他的胳膊往自己肩上搭了搭。三人重新排好队形,赵九斤依旧走在最前,每一步都试探着落脚点,像踩雷区。肩上的伤随着动作不断渗血,可他已经感觉不太到了,只剩一片麻木的胀痛,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条往骨头缝里插。
他忽然停步。
眼前是三岔口:左边一道窄冰缝,黑风从里面呼啸而出;中间是陡峭雪坡,积雪厚得能吞人;右边则是一处被雪堆半掩的岩凹,看不出深浅。
视野模糊,脑子也开始发沉。赵九斤咬破舌尖,血腥味在嘴里炸开,神志猛地一清。就在这时,眼前突然弹出一块半透明界面,只有他能看见——
【前方三岔口,哪条通向安全点?】
A. 左侧冰缝——“冷得像丈母娘看女婿,一眼冻结!”
B. 中间雪坡——“滑下去爽,爬上来难,比还债还痛苦!”
C. 右侧岩凹——“黑乎乎看不出名堂,但系统说选它准没错!”
D. 原地不动——“这题不选C,下场比塌方还惨!”
赵九斤盯着“C”选项冷笑一声:“你骂谁呢?”
但他没犹豫,凭着这几年答题的经验——凡是系统用这种口气说话,八成就是C。他扯了下嘴角,心里默念:“老子信你这一回。”
刚选定,界面一闪而没,一行小字浮出:【前方三十步,右壁有掩体,速进。】
“走右边。”他声音沙哑地吐出三个字,拄着铲杆就往岩凹方向挪。
药婆皱眉:“那边什么都没有,连个遮风的石头都看不见。”
“我看到了。”赵九斤没解释,只用铲杆在右侧岩壁反复敲击。咚、咚、咚,声音空荡,不像实心。
“这里有夹层!”药婆耳朵一动,立刻出声。
算盘摘下眼镜擦了擦,根本擦不净,干脆靠手指摸岩面纹理,又抬头看风向:“常年西北风,这边积雪堆积概率最高,天然遮蔽的可能性大。”
赵九斤没等他说完,忍痛抽出匕首,插进覆雪石板缝隙,用力一撬。咔嚓一声,石板松动,他再一脚踹开,露出背后幽深洞口,高约一人,宽两步,内里漆黑,但无腐气,反而有微弱气流涌出。
“进!”他低喝一声,率先弯腰钻入。
药婆紧随其后,算盘最后一个进来,刚站稳,身后风雪咆哮着卷过,积雪哗啦啦堆上洞口,瞬间把入口半掩,只留下一条窄缝透光。
洞内空间不大,约莫能容四五人,地面平整,像是人工开凿过的痕迹。三人靠壁坐下,没人说话,只听见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空间里来回撞。
赵九斤背靠岩壁,右手仍握紧匕首,眼睛盯着洞口那条雪缝,耳朵听着外面风吼中是否夹杂人声或机关响动。肩上的血还在渗,顺着手臂流到指尖,滴落在地,发出轻微的“嗒”声。
药婆低头检查毒囊,确认蛊虫未受寒损,抬头扫了眼赵九斤的伤口,没说话,只从怀里摸出一小包药粉,捏在手里备用。
算盘靠在角落,双手抱臂取暖,眼镜片上霜花未化,嘴里又开始低声默诵《周易》,试图驱散寒意与恐惧。
风雪在外面咆哮如兽,洞口的雪越堆越厚,光线越来越暗。
赵九斤缓缓闭上眼,又猛地睁开。
他还不能睡。
门还没关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