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折子的光早就灭了,黑暗像块厚布兜头罩下。赵九斤耳朵里全是自己踩在湿石上的脚步声,还有身后算盘那点细微的珠响——嗒、嗒、两步一敲,像是在数命。
“左道贴墙,三步换脚。”他低吼,声音压得扁平,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别踩中间那条缝!”
药婆抓着铁锤后衣领的手没松过,指甲几乎抠进布料。她喘得不重,但每一次呼吸都短促而精准,像在计算氧气消耗。铁锤没说话,可肩膀绷得死紧,双锤扛在肩上,随时准备砸出去。
算盘最后一个拐过窄弯,眼镜片反着一点残光,照见岩壁上那道刚被撬开的闸门缝隙——黑影正从里面往外涌,动作整齐得不像活人。
“三十步内!”他猛地抬头,嗓门炸裂,“他们要冲出来了!”
话音未落,后方通道轰然一震,碎石簌簌往下掉。追兵已经破障,原定三分钟安全窗口直接缩水一半。
赵九斤眼神一凛,脚步却没停。他知道现在不能回头,也不能乱。队伍阵型必须稳住,哪怕前面是断桥,后面是鬼追。
可就在这时,走在最后的铁锤突然止步。
“九斤哥!”他低吼一声,声音不大,却像铁锤砸钟一样撞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下一秒,他猛然转身,反冲三步,直接杀回悬索入口的窄台。那里宽不过五尺,两边就是深渊,底下黑得看不见底,风从谷底往上灌,吹得人腿软。
但他站定了。
双锤交叉胸前,像两扇铁门轰然关闭。
第一个扑上来的黑衣人刚跃出通道口,刀还没举起来,就被左锤格开刀锋,右锤抡圆了砸在胸口——“咔”一声闷响,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去,撞在岩壁上滑下来,不动了。
第二个紧跟着冲上来,铁锤不退反进,旋身横扫,双锤连环砸出。第一锤砸偏,擦过对方肩膀,第二锤结结实实轰在脑袋侧面。头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得让人头皮发麻,血浆混着脑浆溅了一锤,顺着锤面往下滴,在肩甲上留下一道红痕。
第三个没敢硬上,半跪着举刀防御。铁锤怒吼一声,双锤高举过头,狠狠砸下。那人刀断人亡,脸直接糊在了地上。
窄台上瞬间躺了三具尸体,血从裂缝里往下滑,滴进深渊,连回音都没有。
赵九斤没时间回头看,但他知道铁锤拦住了。
“走!”他低喝,一把拽起药婆往前推,“别停!”
药婆咬牙,一脚踏上悬索。木板腐朽得厉害,踩上去吱呀作响,底下百米深谷,风卷着冰渣往上扑。她刚走到三分之一,脚下一滑,整条右腿直接踏空,身体往下一坠!
赵九斤反应快得离谱,左手直接探出,一把抓住她手腕,用力往回扯。药婆借力翻身滚回索道中央,趴在地上大口喘气。
“别看下面。”赵九斤低声道,匕首插进木板边缘固定身体,另一只手仍抓着她,“爬过去,贴左边。”
药婆点头,手脚并用往前挪。她没再说话,但左手一直护着胸前毒囊,指节发白。
算盘紧跟其后,脚步稳得惊人。可就在他跨过中段时,算盘珠子“啪”地一声掉落一枚,滚进缝隙,眨眼不见。
他没停,也没回头捡。
这种时候,少一颗珠子比少一条命便宜多了。
赵九斤最后一个上桥。他每一步都踩得极慢,试探着木板承重,膝盖微弯,重心压低。风吹得索道剧烈晃动,木板咯吱作响,像是随时会散架。
他没看脚下,也没看前方。
他回头看的是铁锤。
那个站在窄台上的身影还立着,双锤拄地,像尊铁打的门神。身后倒伏着几具尸体,血染红了锤面和肩甲,也溅上了他的脸。他没擦,就那么站着,盯着通道口不断涌出的黑影。
追兵没再敢轻易上前。
刚才那一通砸,砸出了空档,也砸出了恐惧。
算盘已经爬到对岸平台,扶着岩壁喘气。“铁锤!”他喊,“撤!现在还能走!”
药婆也站了起来,声音冷但急:“你还愣着等请帖?滚过来!”
赵九斤没喊,但他站在桥尾,朝那边伸出了手。
铁锤听见了,也看见了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,抹了把脸上的血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然后他转身,面对通道口。
没有撤退。
只有阻击。
风从深渊里卷上来,吹得他乱发狂舞,双锤垂地,血顺着锤尖往下滴。
追兵又开始逼近。
他低吼一声,双锤再次抡起。
赵九斤站在对岸,拳头慢慢攥紧。
药婆喘息渐稳,手仍按在毒囊上。
算盘低头看着少了一颗的算盘,手指无意识拨了下空位。
铁锤的怒吼在通道里炸开,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。
第一道人影扑上来,锤落,头碎。
第二道刚露头,被砸飞撞墙,当场瘫软。
第三道……第四道……
血越来越多,锤越来越沉。
可他还站着。
双锤染血,人未退。
风呼啸,桥晃动,对岸三人静默如石。
铁锤的吼声还在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