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折子的光还悬在半空,映着前方黑黢黢的窄道。赵九斤站在最前,脚步没动,但眼神已经钉在了岩壁左侧一处凹陷里。
那是个铜匣,嵌进石缝,边缘被磨得发亮,像是常有人碰。匣面刻着四个字:“九鼎残图·西极”。
“还真在这儿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压得极低,像怕惊扰了地底沉睡的东西。
药婆蹲在后头,指尖夹着一只碧绿蛊虫,正缓缓往前爬。虫子触须轻颤,爬到离铜匣三步远时,忽然停住,六足微微收拢,没再往前一步。
“没毒。”她收回手,语气松了半分,“但这地方……太干净了。”
铁锤站在她侧后方,双锤扛在肩上,眼睛来回扫着头顶和两侧岩壁。“干净?那不是挺好?”他嘟囔,“总比踩一脚毒粉强。”
“正因为太顺,才不对劲。”赵九斤没回头,左手慢慢摸向腰间匕首,右手却先伸了出去,用刀尖轻轻顶了下铜匣的卡榫。
“咔。”
一声轻响,匣盖弹开。
里面静静躺着一卷泛黄帛图,边角微卷,但保存完好。赵九斤眯眼一扫,心头猛地一跳——图上山川走势、星位标注、龙脉走向,全对得上师父笔记里提过的“西极图录”。
“拿到了。”他低声说,一把抽出帛图,迅速塞进怀里,贴着胸口的位置。
就在他收图入怀的瞬间,耳朵忽然一抖。
头顶有风。
不是从通道吹来的那种缓风,而是空气被撕裂的锐响,短促、高速,带着金属破空的冷意。
“趴下!”赵九斤吼出声的同时整个人扑向药婆,直接将她按倒在地。两人滚到岩壁角落,背靠冰冷石面。
“铛!”
铁锤反应也不慢,听见动静的刹那抡起双锤横扫,一道黑影从上方跃下,刚落地就被砸中肩膀,闷哼一声摔出两米远,手中短刀脱手飞出,插进地面嗡嗡直震。
可这只是开始。
“唰唰唰——”
头顶岩缝、两侧石壁、甚至他们刚走过的来路,齐刷刷落下人影。一个个黑衣蒙面,脚底无声,落地即成阵,刀锋齐指中央四人。
眨眼间,已有三十余人围成半圆,后续身影仍在不断跃下,动作整齐划一,像演练过千百遍。
赵九斤背靠岩壁,缓缓站直,手握匕首,指节发白。他眼角扫了一圈——至少八十人,现在还在往下跳,百人规模恐怕真要凑齐。
“这回玩大了。”他咬牙。
药婆蹲在他侧后,指尖已夹住三根银针,另一只手悄悄探入毒囊,摸出一只蜷缩的黑鳞小蛊。她没抬头,只低声道:“蛊虫刚才不动,是因为……它们早被清过了。”
“啥意思?”铁锤横锤抵地,肌肉绷紧,像一头随时要扑出去的蛮牛。
“意思是,”赵九斤盯着对面那一片漆黑的面具,“咱们从进这条道开始,每一步都在别人算好的路上走。那扇金光大门是假的,可这条路——才是真陷阱。”
对面没人说话。
百名黑衣死士站定,刀锋如林,寒光映着火折子的光,像雪地里突然长出的一圈利齿。
他们不急着冲,也不喊话,就这么站着,沉默得像一群影子。
赵九斤慢慢抬手,摸了摸胸口——那幅图还在,烫得像块烧红的铁。
药婆呼吸变浅,手指微颤,但没退。铁锤双锤缓缓抬起,摆出迎击姿态,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。
三人背靠背聚拢,中间只剩不到两步的空地。
“别轻动。”赵九斤嗓音沙哑,“等信号。”
没有人回应他。
只有火折子噼啪一声,火星溅落,照见地上那名被砸倒的黑衣人正缓缓爬起,右肩塌陷,却仿佛感觉不到痛,重新握住了刀。
赵九斤盯着他,嘴角扯了下:“操,连伤都不躲……这是死士。”
药婆指尖的蛊虫突然炸开一道黑烟,她猛地闭眼:“它们不是人,是活傀。”
铁锤啐了一口:“管他是人是鬼,再来一个我砸一个!”
对面依旧沉默。
但包围圈在收窄。
一步,两步。
刀锋逼近,寒意割脸。
赵九斤屏住呼吸,匕首横在胸前。
药婆的银针已抵掌心,只待发力。
铁锤双脚扎地,双锤高举,肌肉鼓胀如铁。
百人环伺,刀光如雪。
古图在怀,命悬一线。
火光映着四人影子,斜打在岩壁上,像一幅即将碎裂的壁画。
赵九斤盯着前方那片黑压压的刀锋,喉头滚动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,远处拐角,一声极轻的机括声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