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三十里的风,比戈壁滩上的刀子还硬。
赵九斤一脚踩在断崖边缘的碎石上,脚底打滑,但他没退,反而往前又蹭了半步。身后的铁锤喘着粗气,肩头扛着双锤,像头刚出笼的疯牛。两人谁都没说话,只用眼睛盯着前方——那道被巨岩掩埋得七七八八的裂口尽头,一尊三丈高的石像横立如山,闭目持戟,堵死了整条通路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赵九斤从怀里抽出匕首,刀背对着地上那几道刻痕比了比,又抬头看天。云层稀薄,北极星的位置和刚才地图投影时分毫不差。“坐标对上了。”
他蹲下,手指敲了敲地面那些蜿蜒如蛇的纹路,两声轻响后,眉头松开:“不是活阵,是死锁。踩不炸,碰不塌,纯靠这玩意儿压着门。”说着抬头看向铁锤,“你怕不怕?”
铁锤咧嘴一笑,牙缝里还卡着块干粮渣:“怕个锤子!九斤哥说打,我就打!”
话音未落,他已经甩开肩甲,把两柄铁锤交叉背在背后,大步朝前走去。靴子踏在阵纹上,青砖连个颤都没有。
石像基座有裂缝,一道斜裂从左下角爬到中部,像是年久失修自然崩坏的。铁锤一眼就盯上了它。他单膝跪地,将一柄铁锤竖着插进裂缝深处,双手猛力一撬,整个人借力跃起,另一只手抡圆了锤子,狠狠砸向石像膝盖关节!
“咔!”
一声闷响,石屑飞溅,像爆开了一捧石灰粉。石像晃了晃,尘土从头顶簌簌落下,可身子依旧挺得笔直,连倾斜都没倾斜一下。
“硬得跟老驴屁股似的。”铁锤落地,甩了甩发麻的手腕。
赵九斤眯眼观察,发现刚才那一击虽然开了裂,但石像重心落在后脚跟,前膝只是微屈,远没到倾倒的地步。更麻烦的是,地面那些纹路开始泛起微弱的青光,一圈圈扩散,像是某种机制正在自愈闭合。
“它要关上了!”赵九斤猛地抬手,“十息内推倒,不然门永远别想开!”
铁锤二话不说,扔掉手中铁锤,冲上前去,双手直接卡进石像大腿断裂处的缝隙里。肌肉瞬间绷紧,胳膊上的筋像铁链子一样暴起,脚下青砖“啪啪”连响,寸寸龟裂。
“九斤哥——站稳了!!”
吼声炸裂夜空,他腰背弓成一张满弓,双臂发力,整个人像是要把山拔起来。
石像先是微微一震,接着缓缓后仰,尘土滚落如雨。就在众人以为它要倒下的时候,基座突然发出“咯”的一声,像是机关咬合,竟又稳住了几分。
“操!”赵九斤骂了一句,抄起匕首就想往上冲。
可还没迈出一步,铁锤已经再次怒吼,全身力量灌注双臂,脚下碎砖全陷进土里,整个人像一头蛮牛撞向石像胯部。
“轰隆——!!”
巨响炸开,烟尘冲天而起,那尊屹立不知多少年的守卫石像终于彻底失衡,轰然向后倒去,砸在地上时震得整片断崖都在抖。石戟 snapped 成两截,脑袋滚出十几步远,脸上那副庄严神色摔成了碎片。
烟尘未散,赵九斤已冲到门前。那道原本严丝合缝的石门,此刻从中裂开一道足可容三人并行的缝隙,冷风从地底深处涌出,带着腐土与金属锈混杂的气息,扑在脸上冰凉刺骨。
他挥手驱散烟尘,走上前用匕首撬下一块石像碎片,翻来覆去看了几眼,又凑近鼻子闻了闻:“汉代石灰岩,人工雕的,没藏机关,也没涂毒。纯物理封印,就图个结实。”
说完,他转身看向铁锤。
后者正扶着膝盖喘气,胸口剧烈起伏,双臂微微发抖,脸上全是汗和灰,但嘴角还挂着笑。
“干得漂亮。”赵九斤点头。
铁锤咧嘴:“下次……能不能找个轻点的?”
赵九斤没接话,而是走到石门裂缝前,侧身贴壁,一只脚先探进去半步,试探着往前挪了两尺,确认脚下无陷、头顶无落石后,才真正迈入通道内侧第一步。
他回头看了眼铁锤:“慢点走。”
风从地底吹上来,卷起他衣角的一角。
通道深不见底,黑得像墨汁灌进去的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