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风口涌出的那股风还在,带着铁锈和湿土的味儿,在岩壁间打着旋。药婆袖中的银蝶蛊翅尖微微一颤,她立刻抬手压住衣袖,没让蛊虫飞出去。铁锤扛着赵九斤,脚步放得极轻,每一步都试探着落脚,生怕踩中什么不该踩的东西。
赵九斤趴在铁锤肩上,脸色发白,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。他喘了口气,低声道:“放我下来,我能走。”
铁锤不理他,反而把背挺得更直了些:“你刚才差点被关成腊肉,现在别跟我讲能走。”
赵九斤张嘴还想骂,药婆忽然抬手,指尖在唇前一竖。
所有人都停了。
算盘走在最前,原本正用炭笔在墙上划记号,这时也顿住了手。他蹲下身,盯着地面石板的接缝看了几息,又抬头望向两侧岩壁——那里有几道极细的铜丝嵌在缝隙里,若不贴到三寸内,根本看不见。
他轻轻拨了下算盘珠,发出“嗒”一声脆响。
“别动。”他低声说,“前三丈,有活线。”
空气一下子绷紧了。
赵九斤屏住呼吸,眼睛死死盯住算盘的背影。药婆悄悄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,挑起一缕头发悬在半空——发丝纹丝不动。
算盘没急着解释,而是慢慢趴下,鼻子几乎贴到地面尘灰。他眯着眼,看那些细微的灰层分布。
“左边这圈灰,扇形散开,像是被什么扫过。”他喃喃道,“右边两处,痕迹断续,但边缘整齐……这不是风刮的。”
他又抬头,目光落在岩壁高处三枚铜钉上,呈三角排列,钉头微亮,反着幽光。
“雷络七缠局。”他吐出四个字,嗓音压得更低,“古法电网,通的是地脉余电,碰一下,人就成焦炭。”
赵九斤听得后槽牙发酸:“你能不能说人话?”
算盘回头瞥他一眼:“意思就是——你想活命,就得听我的。”
说完,他从腰间取下算盘,手指快速拨动珠子,嘴里默念步距与电压间隙。片刻后,他站起身,贴着左墙迈出第一步。
“贴左墙走,每步七寸。”他说,“中途两次偏右肩,闪空中丝线。别乱看,别喘粗气,更别想抄近道。”
药婆点头,收起银针,退到队尾。铁锤把赵九斤往肩上颠了颠,跟上算盘。
一行人排成单列,紧贴岩壁挪动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脚底板发麻。赵九斤咬着牙,强迫自己不去看头顶那些看不见的“线”。
走到第七步,算盘忽然抬右肩一偏,身子斜出半尺。
赵九斤立刻照做,耳朵边仿佛掠过一丝极细的“嗡”声。
他没敢问是不是刚才那根线就在耳边。
第十一步,第二次偏移。
药婆用银针在前方虚点两下,确认无反应后才落脚。
铁锤走得最吃力,肩上还扛着人,动作却一点不敢快。他额头青筋跳着,汗水顺着鼻梁往下滴,也不敢抬手擦。
终于,算盘停下,转身做了个“安全”的手势。
所有人松了半口气。
铁锤刚想开口说句“总算过去了”,忽然听见身后“啪”一声轻响,像是什么东西断了。
他猛地回头——通道深处,一只蝙蝠倒挂在岩缝里,双翼焦黑卷曲,早已没了气息。
它的一只爪子还勾着一根比发丝还细的银线,此刻正缓缓垂落。
没人说话。
赵九斤从铁锤背上滑下来,扶着墙站稳,嗓子干得冒烟:“刚才那网要是真碰上了,我这条命怕是要变成烤鱼干。”
药婆递来水囊,冷冷道:“你现在也不是多新鲜。”
算盘没笑,只是默默收起炭笔和残图,将算盘挂回腰间。他抬头看向通道尽头——那里隐约透出微弱天光,像是裂开了口子。
“前面……该到空地了。”他说。
四人调整呼吸,重新列队。算盘依旧在前,赵九斤紧跟其后,药婆居中,铁锤断后。他们一步步朝那缕光走去,脚步轻得像怕惊醒沉睡的机关。
通道越来越宽,岩壁上的铜丝也逐渐消失。空气流动变得顺畅,不再滞涩。
赵九斤摸了摸帆布包,第六张九鼎图还在。
他刚想说什么,算盘忽然抬手。
“别出声。”
众人止步。
远处齿轮声又响了一次。
这次,近得像是就在拐角之后。
药婆左手滑进袖中毒囊,指尖触到蛊虫的硬壳。
算盘扶了扶眼镜,算盘珠轻轻一拨。
赵九斤盯着前方光影交界处,那里有一片微不可察的尘灰正从缝隙间缓缓飘落,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经过,又悄然隐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