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吹,把衣角甩得啪啪响。
赵九斤刚把手从帆布包里抽出来,指尖还压着第六张九鼎图的边。铁锤靠在岩壁上喘气,双锤挂回腰间时磕出一声闷响;药婆站得笔直,左手摩挲着银针袋,眼尾扫过冰台边缘那道斜裂的暗痕;算盘低头擦眼镜,袖子蹭了三遍,镜片上白雾却总不散。
四个人都没动,像被刚才那一声塌方钉在了原地。
赵九斤咽了口干沫,喉咙里还卡着浮桥断裂时的尘味。他想说句“走吧”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——这地方太静,连风刮过冰缝的声音都像是有人在背后冷笑。
药婆忽然抬脚,右后半步轻轻一挪,似乎是想靠近他说什么。她嘴唇刚张开,脚下那片看似完好的冰面“咔”地一声炸开蛛网纹。
她整个人往下沉。
赵九斤眼角一跳,根本来不及反应,身体先动了。他像被火燎了屁股的野狗,蹬地就扑,帆布包直接甩飞出去,砸在两步外的冰壳上发出闷响。右手凌空一抓,死死扣住药婆手腕,指甲陷进她皮肉里。
药婆半边身子已经滑进裂隙,左臂乱扒,指尖在冰壁上刮出几道白印。深渊寒气往上涌,吹得她黑发贴在脸上,眼睛瞪得极大,却没喊一声。
赵九斤借前冲的劲儿单膝跪地,左手猛撑冰面稳住重心,牙关咬紧,胳膊上的筋一根根绷起,硬是把人往回拽。两人滚作一团,撞上岩壁时尘屑簌簌落下,药婆背脊“咚”地一声闷响,整个人瘫在地上喘气,脸色白得像刚刨出来的山芋。
赵九斤压在她上方,胸口起伏得像破风箱,右手发麻,指节咯咯作响。
“哎哟我娘!”铁锤猛地抬头,差点把手里的锤子扔了,“药婆你这是要下去泡温泉?”
算盘的眼镜掉在冰上,手抖着去捡,声音也抖:“这……这冰层怎么也靠不住?刚才还好好的!”
两人几步冲到裂口边,低头一看,底下黑得不见底,风嘶吼着往上灌,吹得人脸生疼。铁锤蹲下身,伸手探了探那裂缝宽度,骂了一句:“这哪是路,这是阎王爷打了个哈欠!”
药婆慢慢坐起来,左手还死死攥着毒囊,指节发白。她没看别人,只盯着自己刚才踩空的位置——薄冰下面是条横向延伸的暗裂,表面覆了一层霜,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赵九斤甩了甩发麻的右手,低骂一句:“这鬼地方连站都不让人站稳。”他撑地起身,顺手把药婆拉了起来,动作干脆,没问“没事吧”,也没拍灰,就像他们只是在市集上挤散了又碰头。
药婆站定,没松开银针袋,目光锁住那道裂口,一眨不眨。
四人重新聚拢,不再散开。铁锤站在最前,算盘扶正眼镜跟在中间,药婆靠左,赵九斤断后。没人说话,但脚步再没拉开过半步。
冰台边缘的风更冷了,吹得人耳根子发僵。
赵九斤低头扫了眼地面,每一步都用脚尖先试,像在踩一条刚冻上的河。他知道,刚才要是慢半秒,现在药婆已经在下面数星星了。
而他也不会有第二次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