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九斤一脚踩进冰壳子,脚底“咔”地一滑,差点跪在裂口边上。他立马伸手扒住一块凸起的冻岩,膝盖磕得生疼,嘴里骂了句:“这鬼地方连个落脚点都镶了滑轨!”
前头刚转过一道冰脊,就撞上这道横着切开大地的裂谷——百米宽,深不见底,两边冰壁泛着青白光,像被巨斧劈出来的刀口。风从底下往上灌,呜呜响,吹得人脑门发凉。
铁锤紧跟着上来,双锤还挂在腰侧,喘气声比风还响。“九斤哥,咱不是在洞里走得好好的吗?怎么突然窜到悬崖边上了?”
“洞塌了。”赵九斤抹了把脸上的冰碴子,回头一瞧,药婆和算盘也到了。药婆脸色还是白的,但站得稳;算盘扶了扶眼镜,镜片上全是雾,拿袖子擦了两下,嘀咕:“方位没错……可地图上没标这玩意儿啊。”
赵九斤没接话,蹲下身,用匕首尖戳了戳边缘的冰层。脆,一碰就掉渣,底下一层却硬得跟铁板似的。他抬头看天——没有太阳,只有灰蒙蒙的云压着头顶,光从侧面漫过来,在冰面上乱反。
“这冰撑不住重活人。”他说,“踩中间得散架。”
药婆已经打开毒囊,取出一卷麻绳递过来:“咱们有主绳六根,加上墓道拆下来的木板,够搭个浮桥。”
“那就干。”赵九斤起身,拍了拍铁锤肩膀,“你跟我钉桩,别使蛮劲,震裂了整块冰都给你掀下去。”
铁锤咧嘴一笑:“知道啦,轻敲慢打,跟哄娃睡觉一样。”
两人背靠背站在裂谷边缘,赵九斤掏出钢钎插进冰缝,铁锤抡起一把小锤,一下一下往里敲。第一锤下去,反弹力直接震得他虎口发麻,手一抖差点把锤甩飞。
“操!这冰吃劲不吃锤!”
“换频震法。”赵九斤低喝,“三下快,一下慢,节奏带起来。”
铁锤照做,果然钢钎开始缓缓下沉。四角支点一个个凿出来,每打进一根,赵九斤就用罗盘测一遍稳定性,确认不偏不晃。
那边药婆也没闲着,拿银针穿进绳结加固,又从蛊囊里挤出一滴无色液体,涂在接头处。那绳子原本冻得发脆,沾了蛊液后微微泛光,韧性明显变强。
“别多用。”算盘在旁提醒,“蛊液耗多了影响后续防身。”
“只涂关键节点。”药婆收针,“省着呢。”
算盘则拿着步数丈量对岸距离,来回走了三趟,最后皱眉:“比预估远了二十步,直线过不去,得走弧线分散承重。”
“那就弯着走。”赵九斤喊,“绳子拉成八字形,中间加横索固定木板!”
命令一下,四人动作加快。铁锤负责主绳锚定,赵九斤调整张力,药婆处理连接点,算盘指挥布局。六根主绳绷紧后,断裂的墓道木板一块块铺上去,用麻绳十字绑牢。风一直在吹,桥面晃得厉害,人得趴着挪过去固定每一块板。
“老子现在是修桥民工?”铁锤一边拧绳结一边嘟囔,“早知道练这手艺,该去衙门口领份差事。”
“闭嘴干活。”赵九斤咬着牙,正把最后一块木板压进槽位,结果脚下一滑,整个人悬空半秒,全靠一只手死死拽住主绳才没掉下去。
药婆立马扑过来扯他后领:“找死?”
“没事儿。”赵九斤翻身坐回桥面,拍拍胸口,“就是心跳快了点,当锻炼。”
算盘蹲在桥头检查结构,手指顺着绳索摸了一遍:“主承力点稳固,弧度合理,能过人。”
“那就试试。”赵九斤单膝跪在桥头木板上,用力往下压了压,又左右晃了晃。木板没松,绳结没裂,但他没立刻起身。
风还在吹,桥身轻轻摇,像吊在空中的蛇皮鼓。下面黑得看不见底,只有风声一阵阵往上顶。
他抬头看三人:“按顺序来,铁锤开路,药婆居中,算盘第二,我断后。间隔五步,重心放低,别跑别跳。”
铁锤第一个上前,双锤卸下背在身后,猫着腰,一步一顿往前挪。药婆紧跟其后,左手始终贴在毒囊上,眼睛扫着桥体每一寸。算盘走在她后面五步,手指扣住算盘珠子,时不时拨一下,像是在默记节奏。
赵九斤最后一个上桥。他没急着走,而是蹲下来,用手掌再次压实桥头最后一块木板。指甲缝里还卡着刚才蹭上的冰屑,他抠了抠,扔进深渊。
四人一字排开,静立桥上。风把衣角吹得啪啪响,谁都没说话。
赵九斤抬起右手,向下压了压。
铁锤迈出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