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九斤盯着罗盘，指针又颤了一下，这次不是晃，是打摆子似的乱抖。他抬手一压，队伍瞬间止步。风还在刮，雪粒抽在脸上生疼，可没人吭声。
药婆蹲下，指尖扫过雪面残留的淡绿粉末——那是她撒过的蛊粉。她眉头一拧，顺着痕迹往前爬了两步，又折回来，把银针插进雪里试了试气流方向，低声说：“味线绕回来了，我们踩的是自己的脚印。”
铁锤喘着粗气，抹了把脸上的冰碴，扭头看向远处一块形似骆驼背的风蚀岩柱。那石头他认得，二十分钟前就从它旁边走过。“这坡……咱们是不是走了三回了？”他挠头，“我鞋底都快磨穿了，怎么还在这儿？”
赵九斤没答话，只把罗盘翻过来又翻过去。方位明明指向西北，可每走一段路，眼前地形就像被人重新摆过一遍。刚才看着是上坡，现在回头竟像是平地，连脚印的深浅都对不上。他心里咯噔一下：这不是迷路，是被什么东西兜住了。
算盘一直没动，这时突然摘下眼镜，袖口猛擦镜片，再戴上时仰头望天。他手指掐着指节飞快拨动，嘴里念叨：“北斗偏三度，参商逆位……现在是寅时初刻？不对，天上星错了！”
他猛地转身，对着眼前一片平坦雪原大喝：“都别动！闭眼三息！”
四人本能照做。铁锤闭眼前还嘟囔了一句“真信你啊”，但嘴上说着，身体还是僵在原地。
算盘双手合拢，猛然拍向雪面，口中疾呼古诀：“天光归位，地影还形——开！”
刹那间，风停了。不是小了，是整片空间的流动都断了一瞬。
前一秒还连绵起伏的雪山虚影，像被谁撕了张画皮，哗啦一声褪去。原本该是陡崖的地方，变成一片低洼冰谷，地面裂出蛛网般的冰缝；身后也不是来路积雪，而是一圈环形脚印围成的闭环，深浅交错，一圈叠一圈，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赵九斤睁眼，第一反应是低头看自己的脚印——果然是自己踩出来的。他抬头再看四周，刚才那块“骆驼背”岩柱根本不在前方，而是歪斜地杵在左侧三十步外，位置完全对不上。
药婆指尖夹着银针，再次插入雪地测试气流。她闭眼片刻，缓缓点头：“气走坤位，是真的。阵破了。”
铁锤张着嘴，半天没合上，最后挠了挠后脑勺，讪讪道：“算盘哥，你早说你会看星星啊！我还以为你只会算账！”
算盘推了推眼镜，嘴角微扬，低声回了一句：“要不是你们踩出这圈脚印，我也看不出循环周期。”
赵九斤没说话，走上前，用力拍了拍算盘肩膀。那一掌有点重，震得算盘趔趄半步，但没躲。
四人站定，重新列队。这一次，算盘走在了中间略前的位置，手里算盘轻点掌心，眼神盯住前方冰谷地形。药婆左手仍按在毒囊上，防着万一还有残阵。铁锤背上物资虽减，脚步却稳了许多，右腿湿冷依旧，但他咬着牙没提。
赵九斤走在最前，帆布包贴着后腰，第六张九鼎图还在。他扫了眼前方冰谷，裂缝纵横，寒气扑面，可至少——这是真的地势。
他们一步步往谷中走去，脚步踩在冰壳上发出脆响。没有人说话，但气氛变了。之前的压抑和猜疑散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的信服。
算盘忽然停下，抬手示意。
赵九斤立刻警觉，右手摸向匕首。
算盘没看他，只盯着自己算盘上一颗滑落的珠子，喃喃道：“珠走离宫，火象动……有点不对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