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缝像一张干裂的嘴,横在戈壁尽头,风从里面往外吹,带着股铁锈味。
赵九斤没动,手还按在帆布包上。第六张九鼎图的焦边硌着掌心,提醒他这不是走错了路,是被人逼到了死胡同。
药婆鼻翼忽然一抽。
她不是嗅觉多灵,是从小在毒瘴林里长大,闻得出空气里那点不对劲——甜腥,极淡,混在沙尘味里几乎抓不住,可一旦察觉,就像有根针顺着鼻孔扎进脑仁。
“别回原路。”她声音压得比风还低,“腐息瘴,爬地三寸,沾皮就烂肺。”
没人接话。但算盘的罗盘指针又偏了半格,这次指向流沙带中央,像是底下有东西在缓缓蠕动。他嘴唇动了动,没念《周易》,只把算盘链绕腕两圈,扣死了。
铁锤双锤早卸下来抱在胸前,肩甲蹭着岩壁发出“嚓”一声响,碎石滚落深渊,连个回音都没有。
赵九斤眯眼看了眼那道裂缝——深不见底,岩壁泛青,像是被什么巨兽啃过一口。他用罗盘轻点地面,指针轻微震颤,西南向偏移三度。气流异常,药婆没瞎说。
“走缝。”他吐出两个字,转身就朝裂缝口挪。
药婆第一个跟上。她身形最瘦,脚步也最稳,鞋底贴地而行,像猫踩灰堆。指尖偶尔扫过岩壁,试湿度,判断会不会塌。
算盘居中,眼镜刚架上鼻梁,风就把它往下滑。他不敢扶,只能眯一只眼睁一只眼往前蹭,嘴里默念:“北风三级,每步耗氧增加一成……”
铁锤卡在第三位,两柄铁锤横抱胸前,硬生生把自己缩成一根柱子。他每走一步,肩甲都刮下一层岩粉,簌簌往下掉,他自己却咬着牙一声不吭。
赵九斤垫后。帆布包被风掀起,一下下拍他背,像有人在背后轻轻打巴掌。他没回头,左手攥紧匕首柄,眼睛盯着前面三人的脚印——药婆的步距均匀,算盘的稍乱,铁锤的深得像凿出来的。
窄道不足三尺宽,一侧是风化岩壁,坑洼不平,另一侧直接断开,下面是万丈空谷。风从谷底往上冲,卷着沙粒打人脸,站都站不稳,更别说停。
走了约莫半炷香,前方岩壁凹进去一块,勉强能容一人蜷身躲风。
队伍慢了下来。
谁先进?
没人说话。但四个人的脚步都卡住了。药婆站在洞口外,没动。铁锤想抬手让她先避,却被她抬手制止。
“我走得稳。”她说,“断后也行。”
算盘推了推眼镜,布条缠了两圈才固定住。他盯着前方岩脊,低声:“风向偏北,再走三十步,或有转折。”
赵九斤没应声。他把烟斗从怀里掏出来塞进帆布包——那是鬼手李留下的,他怕风一卷,再也找不回来。
气氛僵了三秒。
他往后退了半步,让出更靠外的位置:“我垫底最合适,你们按顺序歇。”
话音落,药婆转身继续走。没道谢,也没回头,只是脚步比刚才快了半分。
算盘跟上,铁锤紧随其后。谁都没进那个浅洞。
宁慢,勿停。
风更大了。吹得人耳朵发麻,连吞口水都觉得喉咙一抖。赵九斤盯着铁锤的背影,发现他右肩微微下沉——是累的,也是压着重心防风掀。
算盘嘴里还在数风速,一句接一句,像在给自己打气。
药婆走在最前,指尖再次贴上岩壁,试了试,又缩回。前方岩面渗水,潮得能刮下泥。
他们还在窄道上。
一步,一步,再一步。
风没停,路也没到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