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九斤的脚刚踏出第三步,脑子里“叮”一声炸开,像有人拿铁锤砸了下算盘。他整条右臂猛地一僵,左脸那道月牙疤突突直跳,后槽牙咬得发酸。
系统提示音在颅内来回撞:“前方三重埋伏,生死一线,请做好送死准备。”
他没敢动,也没回头,只把左手压在罗盘边缘,右手死死攥住帆布包带子。指节发白,呼吸压成一条线,从鼻腔里慢慢往外挤。
药婆几乎是同步收脚,鞋底擦过碎石都没出声。她靠向岩壁,指尖滑进毒囊夹层,拇指顶开一道暗扣。蛊卵罐贴着耳后皮肤,开始发烫,像是谁在里头点了根火柴。
铁锤双锤卸肩,金属头“咔”地卡进腰侧皮扣。他脚跟往地上一扎,膝盖微屈,整个人蹲成个炮弹架子。眼角余光扫着戈壁,嘴唇抿成一条黑线。
算盘闭了嘴,不再念《周易》。双手扣住算盘框,指头卡在上下梁之间,镜片反光盖住眼神。他盯着地面,看见自己影子在不动风的情况下,轻轻晃了一下。
四周静得离谱。
风停了。
雾也不飘了。
连沙粒都定在原地,像被谁按下暂停。只有草木在摇——不是一片乱晃,是齐刷刷的,像有一根看不见的鞭子抽过去,所有枯草同时弯腰,又同时弹回。
赵九斤喉结滚了滚,极轻地道:“别出声,有东西锁着我们。”
四个字,落地没响。可这话像块石头扔进冰面,裂纹瞬间爬满空气。
药婆耳后的蛊卵罐又热了一分,烫得她太阳穴抽疼。她没伸手去摸,只用耳朵听着地面——没有脚步,没有拖痕,连虫子都不爬了。
铁锤咬了下嘴唇,血腥味在嘴里漫开。他没咽,就让血顺着嘴角流到下巴,一滴,悬着,没落。
算盘的罗盘指针突然疯转,一圈、两圈、三圈,快得看不清数字,然后“啪”地一顿,针尖分别指向三人不同方向:一个冲戈壁深处,一个对准头顶,最后一个,直勾勾指着他们刚绕过来的流沙带。
不对劲。
退路不能走。
赵九斤眼角一抽,传音入密:“退路有异动,踩一步就塌。”
这话没人接,但四个人都懂了——原路封死,前路未知,站在这儿就是活靶。
地面震了一下。
很轻,像远处有人敲鼓。七息后,又一下,方向偏了十五度。再七息,第三下,这次是从地下往上顶,脚底板都能感觉到那股闷劲。
头顶飞鸟突然掉下来一只,扑棱都没扑棱,直接砸在沙地上,脖颈好好的,眼眶却黑了,像是被人用墨汁灌进去又倒出来。
草木还在摇。
频率一致。
幅度一致。
像被同一张嘴吹气。
算盘极慢地抬起右手,指向左侧山脊断裂处。那里裂开一道缝,深不见底,看着比刀砍的还利索。他没说话,手指就那么举着,微微发抖。
赵九斤盯了那缝三息。
缝里没风,没味,没动静。不像藏着东西,倒像是……被特意留出来的。
他低语:“走那条缝……比留在平地活得多半刻。”
话音落,没人动。
药婆左手护住蛊卵罐,右手指尖蓄了点毒粉,随时能撒。她目光扫地,扫空,扫那道裂缝,眼神冷得能刮下一层皮。
铁锤双锤垂在体侧,肌肉绷得像要炸开。嘴角那滴血终于落了,砸在沙上,洇出个小黑点。
算盘的手还举着,镜片起雾了,他没擦。呼吸放得极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赵九斤站在最前,手仍按在帆布包上。第六张九鼎图还在,带着燎过的焦边。他没拿出来,只是确认它还在。
队伍没散,阵型没破,脚步没移。
但他们已经没退路了。
裂缝就在那儿,像一张嘴,等着他们往里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