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把火堆吹得一歪,火星子溅到铁锤裤脚上,他拍了一把,咧嘴笑了:“九斤哥,你还记得断龙谷那回不?石俑追你追得跟屁股着了火似的,最后跳崖挂树上,卡在半空骂了半宿祖宗。”
赵九斤正低头蹭罗盘边缘的泥,闻言抬眼,“放屁,我那是战术转移。你倒说说,谁他妈第一次下墓听见机关声就尿裤子?”
“我没!”铁锤脖子一梗。
“你有。”算盘推了推眼镜,火光在镜片上跳了一下,“我还记着呢,当时你说‘地底下咋还有狗叫’,结果是风过铜铃——吓得你一锤把承重柱给凿裂了。”
药婆没吭声,嘴角却抽了抽。她慢慢卷起袖口,露出手腕上一道浅疤,“那次毒瘴林,他烧得快糊涂了还死攥着蛊卵罐,嘴里念叨‘阿依慕的命根子不能丢’。我说你背我走三天,其实他才是差点交代在路上的那个。”
赵九斤摆手:“少来这套,你那时候冷脸比棺材板还硬,要不是我扛着,早被瘴气啃成骨头架子了。”
“所以你现在嘴硬也没用。”药婆斜他一眼,“欠我的,迟早还得还。”
算盘轻敲算盘边框,发出两声脆响,“从前我给人算婚丧嫁娶,十文钱一卦,现在倒好,算的是山崩地裂、星轨错位。你说这命改没改?”
“改了。”铁锤一锤杵地,震起一圈灰,“以前咱们挖的是财,现在护的是路。谁挡,砸谁。”
赵九斤抬头,看了他们一圈。药婆坐在那儿,手指搭在毒囊系带上,火光把她左眼下的泪痣照得发亮;算盘笔记已经收进怀里,但指尖还在无意识地划着算盘珠;铁锤虽然靠着石头,可肩膀始终绷着,像随时能弹起来。
他笑了笑,没说话,只是把罗盘往腰间按了按。
“最后一关。”他忽然开口,“怕不怕?”
“怕你个头!”铁锤直接吼出来,“砸就完了!还能让石头再多长一张嘴咬我不成?”
药婆冷笑:“别碰机关前先问问脑子在不在。”
“我已经推演七十二路路径。”算盘慢悠悠道,“活路三条,死路十八条,其余看天意。不过嘛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这次要是活着回来,我真打算写本书,叫《跟着盗墓贼算尽天下》。”
“书名太土。”铁锤说,“改成《锤哥带你飞》。”
“你想得美。”赵九斤踹了他一脚虚的,火星子又蹦起来,在空中划了几道红痕。
四个人都没动。火堆渐渐矮了,余烬压着暗红的光,影子贴在地上,连成一片。
远处山脊轮廓依旧清晰,像一把插进夜里的旧刀。营地里什么都没收拾,行囊还靠在岩壁下,洛阳铲横着,黑驴蹄子插在土里,像是刚歇下来的一刻。
赵九斤仰头看了看星。北斗偏西,天还没亮透。
他把手从罗盘上挪开,换了个姿势坐着,腿伸直,背靠着一块温热的石头。
“那就——走。”他说。
没人起身。没人应话。火堆噗地响了一声,一根柴塌了下去,扬起一点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