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彻底褪尽,山风卷着碎石滚过岩脊,赵九斤仍站在高岩上,手还按在内袋的位置。那张剪报贴着心口,棱角分明,像一块压进皮肉的碑。
他低头看了眼营地。
药婆正把最后一块干粮塞进防水袋,动作利落,银针囊在腰间轻轻晃;算盘合上笔记,摘了眼镜用衣角擦了擦,又戴上,转身朝帐篷走;铁锤靠墙坐着,闭着眼,手里还攥着一把锤柄,呼吸沉稳。
这些人,早不是当初只想着挖宝换酒喝的贼了。
他忽然抬手,没喊话,只是朝帐篷方向招了招。
药婆最先察觉,抬头望来,见他站在星空下不动,眉头一皱,起身走了过来。算盘推了推眼镜,看了眼高岩上的身影,也跟上。铁锤揉了揉眼,抓起双锤,大步流星地走过去,边走边问:“九斤哥,有情况?”
“没有。”赵九斤说,“就是想说点事。”
三人站定,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。夜空如墨泼过,星子密布,一条光带横贯天际,像是谁拿刀划开天幕,漏出的亮。
“我赵九斤,”他仰头,声音不高,却稳,“今日在此立誓:此生不为金银财宝,不为长生秘术,不为一人私战。”他顿了顿,喉结动了一下,“只为解开镇龙陵之谜,护住不该消失的东西,让真相见光。”
风停了一瞬。
药婆上前半步,左手搭上银针囊,低声道:“我阿依慕,愿以毒术破邪阵,医术救人性命,不复只为复仇而活。”
算盘摘下眼镜,慢条斯理地擦了镜片,重新戴上,镜片反着星光:“我算盘,愿以所学勘山理脉,不再为利算人,只为算清历史真相。”
铁锤把双锤往地上一杵,震得碎石跳了跳,吼道:“我铁锤,力气归队!谁挡路,我砸谁!但只为护人!”
四人的声音混进夜风里,没喊破喉咙,也没哭天抢地,就这么平平实实地飘出去,在群山之间撞了几下,又绕回来,像是被山记住了一句咒。
赵九斤没动,药婆站他左侧,算盘在后,铁锤拄锤立右侧,四人并肩,影子连成一片。
他们脚下是荒原,头顶是星河,身后是营地,身前是无尽山路。
百姓送来的烙饼还在篮子里,热气早散了,但没动。铁锤的锤子泡在盐水里,锈渣浮着。算盘的草图摊在桌上,阳土带三百步,三十七处微震点,五处假陷阱——都记着。药婆的蛊卵在青玉罐里,静静孵化。
这些事,以前做是为了活命,现在做,是因为有人等着这条路变安全。
赵九斤把手从内袋上移开,掌心有点汗。
他知道,从今往后,他们不再是“掘龙会”的外围,也不是“盗墓贼”,更不是什么“清道夫”——他们就是他们自己,走自己的道,扛自己的责。
星子不语,风也不催。
远处一座孤峰轮廓清晰,像插进天里的刀。
铁锤忽然咧嘴一笑:“九斤哥,等这事完了,咱能去镇上吃顿好的不?”
赵九斤没回头,嘴角却扬了扬:“行,让你点菜,管够。”
算盘推眼镜:“记得开发票,报销。”
药婆冷笑:“你俩穷疯了。”
四人站着,谁也没动,也没再说话。
星空之下,誓言已落,责任已担,前路未明,但他们站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