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营地里的雾还没散尽,铁锤已经把训练桩搬了出来,咚一声砸在沙地上。赵九斤蹲在石板前,手里捏着算盘昨晚画好的路线图,指尖顺着炭线一寸寸划过,嘴里念叨:“阳土带三百步,五处假陷阱,风向变了三回,脚印得斜着踩——这可不是走亲戚,是拿命练熟的。”
药婆靠在帐篷口,银针在指间转了一圈,插回腰囊。她看了眼那些新来的年轻人,有的还在揉眼睛,有的踮脚张望,像一群刚出窝的野兔子。“别愣着,”她冷声说,“想活久点,就先把舌头底下那颗蛊卵咽稳了。”
赵九斤站起身,拍了拍短打上的灰,走到人群前头,把图往地上一铺:“都围过来。今天不进墓,不挖宝,只学一件事——怎么别死在第一步。”他弯腰拍地,手掌贴实了沙面,“听土辨空,最基础也最重要。实土闷,空腔响,耳朵没开光的,就用屁股坐出来的经验补。”
一个瘦高个新人举手:“能不能直接上罗盘?”
“能啊。”赵九斤咧嘴一笑,“你要是信那玩意儿能替你挡塌方,我现在就给你配个金的。”他说完转身抽出洛阳铲,故意斜着插进旁边一处松土区,轻轻一撬。
哗啦——
尘土簌簌落下,半片岩皮塌了下来,惊得众人后退两步。赵九斤站着没动,拍拍手:“刚才那一下,要是真在古墓里,你们现在已经压在下面了。罗盘指北,可不会提醒你脚下是空的。”
人群安静下来。
“三看两停一试探,宁慢三分不抢一秒。”他重复着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地里,“我师父当年就这么教我的。你们现在觉得啰嗦,等哪天半夜听见头顶有石头滑动的声音,就会想起老子这张嘴。”
药婆这时走了过来,拎出青玉罐:“听土是第一步,识毒是第二步。风里带腥是腐气,发苦是蛊粉,闻着像烧头发——那是傀儡丝烧着了,赶紧趴下。”她指着几个标记点,“昨天撒的追踪粉显了蓝光,说明这几处有活气断口,别踩,绕着走。”
算盘坐在石板旁,推了推眼镜:“我已经把地磁数据重算了一遍,阳土带表层安全,但每隔五十步要检查接缝。你们记不住数字没关系,记住一句话:**‘脚底不烫、鼻尖不麻、耳根不凉’——三样占一样,立刻停步。**”
铁锤这时候扛着两把铁锤走过来,往地上一杵:“还有这个!”他用锤背轻敲石壁,节奏忽快忽慢,“听声辨结构,响得清是实心,嗡嗡的是中空,要是听着像敲破锣——”他猛地一顿,“赶紧跑,它快塌了。”
赵九斤点头:“接下来分组练。力气大的跟铁锤搭支架、夯实地钉;脑子活的跟算盘校罗盘、记方位;怕死的——”他扫了一圈,“正好跟我学怎么用洛阳铲探三层土。”
训练从上午一直持续到午后。
有人记住了口诀却手抖,铲子插歪了三次;有人力气大得能把桩子抡飞,却控制不住力道,差点砸到同伴脚面。药婆来回走动,时不时捏住某人下巴,逼他张嘴检查蛊卵是否脱落;算盘则不断复核数据,一边拨算盘珠一边嘀咕:“第三组记录风向时漏了偏角,差两度,进了墓就是两条命。”
赵九斤亲自示范了五遍“三看两停一试探”,每一步都大声解说。他蹲下看土纹,停顿听风声,再用铲尖轻轻戳地面,最后才迈步。“别急。”他说,“你越想快,死得越干脆。”
到了下午,模拟演练开始。
一组新人按路线前进,走到第一百二十步时,其中一人看到前方有块平整岩石,以为是安全区,抬脚就要跨过去。结果脚刚离地,头顶绳索机关“啪”地绷断,几袋沙包砸落,扬起一片黄烟。
全场静了几秒。
赵九斤走过去,没骂人,反而招手让所有人都围上来:“来,拆一遍错误链条。”他指着地面,“你们看了标记,可没看风向——风是从右往左吹的,这片区域的浮尘却被往回推,说明底下有气流;听了声音,可没闻气味——这里有一丝铁锈混着腐叶的味道,是机关润滑脂;摸了地面,可没查接缝——这块石头边缘太齐,像是人工嵌的。”
他蹲下,用手一点点抠开石缝,露出底下一根细绳:“这是警报绳,一拉就响。你们要是真进了古墓,这会儿已经被傀儡围住了。”
众人低头看着那根绳子,没人说话。
“再来一次。”赵九斤说,“这次我带队,你们跟着,每一步我都喊出来。”
黄昏前,所有人完成了一次完整穿越。
从营地出发,沿阳土带行进三百步,避开五处假陷阱,全程无一人触发机关。返回时,队伍整齐列队,站在赵九斤面前,呼吸均匀,眼神不再飘忽。
赵九斤站在夕阳下,看了他们一会儿,点点头:“现在,才算能跟着老子进山。”
药婆坐在帐篷口,手里整理毒囊,余光扫过那些新人的脸,嘴角微微一动。铁锤靠在角落水盆边,满头大汗,灌了一大口水,咧嘴笑了。算盘正低头翻笔记,把今日训练要点一条条记下,准备明早加进新课程。
风从岩缝吹进来,掀了掀路线图的一角。
赵九斤坐在中央石块上,慢慢擦拭罗盘,指腹摩挲过刻度边缘,眼神疲惫,却亮得像擦过的刀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