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九斤的右手还搭在帆布包上，指节因长时间紧绷有些发麻。帐篷里没人说话，炭灰从算盘画图的地方飘起一缕，落在他鞋面上。药婆忽然站起身，动作不大，但所有人都看了过去。
她走到自己铺位边，从行李卷里取出一只青玉小罐，罐身刻着细密的苗纹，像是藤蔓缠着骨头。她把罐子放在中央空地上，盘腿坐下。
“刚才系统说的‘守护灵’，不是你们锤子能砸、符咒能贴的东西。”她声音不高，也不低，“它不靠肉眼看，不靠刀剑挡。但有种东西，比阳气轻，比阴气稳，能引路，也能拦路。”
铁锤挠了挠头：“啥玩意？鬼火？”
“蛊。”药婆打开罐盖。
三只虫子飞了出来，个头如米粒，通体泛着青萤光，绕着她手掌转了半圈，竟在掌心结成一层薄雾似的光晕，像水面上晃动的月影。
“这是‘避邪引气蛊’，最基础的护体蛊。不杀人，不伤人，但它能在你周围织一层‘看不见的墙’。灵也好，煞也罢，想近身，得先过它这一关。”
算盘推了推眼镜，凑近了些：“这虫……靠什么感知？气息？磁场？还是魂魄波动？”
“靠你。”药婆看着他，“你心里怕，它就弱；你心乱，它就散。它像你养的狗，你不喂它、不信它，它就不听你话。”
铁锤咧嘴：“那我天天喂肉，它能不能变成老虎？”
“它变不了老虎。”药婆瞥他一眼，“但你能让它变得比锤子管用。”
赵九斤盯着那层光晕，脑子里突然弹出一道选择题：
**面对无形之敌，最佳应对方式是？**
A. 念经驱邪（解析：建议搭配香火供奉，功德+1，但本场考试不加分）
B. 烧符炸阵（解析：物理攻击对非物质目标效果为零，纯属浪费材料）
C. 拿锤子猛砸空气练意志力（解析：建议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）
D. 建立生物共鸣防御体系（解析：正确姿势，选它！）
他心里默念：“D。”
【答对！获得地脉经验 +3】
界面一闪而没。
赵九斤没吭声，只是把手从包上挪开，坐到了药婆对面：“教吧。”
药婆点头，开始讲第一课：蛊不靠喂，靠“养”。养的是气息，是念头，是心神合一。口诀只有十二个字：“息沉丹田，意引虫行，心定则蛊安。”
她让四人围坐成圈，每人面前放一只空蛊罐——都是她连夜准备的替代品，材质普通，但能暂存幼蛊。
“先练手印。”她抬起右手，拇指扣住无名指根，其余三指并拢伸直，“这叫‘引蛊诀’，就像开门的钥匙。错了，虫子认不出你。”
铁锤比划半天，手指扭成鸡爪：“这不跟拜年似的吗？”
“你再比成拜年，待会虫子咬你舌头。”药婆冷脸。
算盘倒是学得快，手势标准，可气息太急，药婆一巴掌拍在他后背：“别喘得跟跑完三里地似的！蛊听着呢！”
赵九斤一开始也卡，魂穿后的记忆总在关键时打架，某个瞬间他脑子里冒出一句陌生苗语，差点把蛊诀念岔。药婆及时纠正：“别用别人的声音说话，蛊只认你自己的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重新来。
一遍，两遍，三遍。
太阳爬上帐篷顶时，四人都能勉强摆正手印，气息也稳了下来。
药婆这才从青玉罐中取出四枚蚕豆大小的卵，通体灰蓝，表面有细微脉动。
“每人一颗，含在舌下。别咽，别嚼，用体温孵。一个时辰后，若它没碎、没黑、没化脓水，就算活了。”
铁锤瞪眼：“含嘴里？这不是腊肉吗？”
“你要是觉得自己是香肠，建议先吐出来。”药婆面无表情。
四人照做。
赵九斤舌尖触到那颗卵，冰凉滑腻，隐约有股草木腐味。他闭眼，按药婆教的调息法，慢慢把气息往下压。
时间一点点过。
算盘最先出事。
他忽然浑身一震，脸色发白，舌头猛地一吐——那颗卵正在他嘴里疯狂跳动，表皮裂开一道缝，一丝黑气往外冒。
“糟了！”药婆一跃而起，指尖两根银针闪电般扎向算盘两侧颊车穴，左手掐住他手腕，低声念了句苗语。
那卵抖了几下，黑气缩回，重新安静。
药婆拔针，脸色冷得吓人：“谁让你用阳火气息去烤它的？它又不是红薯！心不净，意不纯，蛊反噬，轻则伤神，重则疯癫！”
算盘喘着气，额上全是汗：“我……我以为热一点熟得快……”
“你再以为一次，下次我就把你塞罐子里当饲料。”药婆收针，环视三人，“记住，蛊不是工具，是伴。你骗它，它就咬你。”
众人噤声。
药婆让他们继续含卵，这次带着他们一起闭目调息，用呼吸节奏引导体内气息流转。她声音低缓，像在唱摇篮曲。
一个时辰后，四颗卵同时裂开。
微弱的光点从裂缝中升起，如萤火，悬浮在各自主人面前。
药婆点头：“成了。每人一只初级防身蛊，名字随便取，但记住——它听你的，只因为你是你。”
铁锤乐得差点跳起来：“我这只黄乎乎的，叫大黄！以后咱俩并肩作战！”
算盘低头看着自己那只青灰色的小蛊，喃喃道：“叫小算盘吧……也算同行。”
赵九斤没说话。他的蛊通体暗青，带一圈月牙纹，静静漂浮在掌心。他想起小时候流浪，夜里总有一只野猫陪他在破庙门口守着。他轻轻说了句：“跟着吧。”
药婆看着他们，终于露出一丝笑。
她开始教第二步：如何用意念指挥蛊虫形成简单防护。手势加意念，配合呼吸节奏，让蛊在体表形成一层“气膜”。
练了半个下午。
赵九斤的蛊最早响应，能在手臂外侧维持三秒光膜；铁锤最慢，试了十几次才让大黄晃晃悠悠飘出半尺，结果一激动，呼出口气直接把它吹进了沙堆。
“废物！”他捞出来骂，“关键时刻别给我掉链子！”
大黄在他掌心微微发亮，像在回应。
算盘则忙着记录，把整个过程写进《周易》夹页，标题写着《论生物共振在非实体对抗中的应用初探》。
太阳西斜时，四人都能勉强操控蛊虫形成短暂护体光晕。
药婆收工，开始收拾蛊具。青玉罐被小心包好，放进包裹深处。
赵九斤坐在原地没动，闭眼温养体内那丝与蛊相连的感应。他能感觉到，那小东西像只认主的猫，安静趴在他意识角落。
铁锤捧着蛊罐，眼睛舍不得移开。
算盘蹲在角落，笔还在纸上划。
药婆整理完东西，抬头看了眼天色。
风从帐底钻进来，吹动她发间那根毒虫触须。
她的任务完成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