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九斤的手指还在膝盖上敲着,三下,又三下,跟昨晚一样。药婆端走的粗瓷碗在木桌上留下一圈水渍,正慢慢变浅。铁锤打呼噜的声音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他翻身时铺草被压出的“吱呀”声。算盘蹲在地上,炭笔断了也不换,拿指甲继续划拉。
帐帘没动,风也没进来。
可赵九斤突然停了敲击。
他眼皮一跳,眼前没变,可脑子里“叮”的一声,像谁拿铁片刮了下搪瓷缸子。
【盗墓答题系统】弹出来了。
界面还是那副欠揍样:灰底白框,右上角有个小图标画着个骷髅头戴学士帽,下面一行字:“本题答错,后果比被驴踢还疼。”
题目浮现在中央:
**检测到高阶封印波动,剩余三枚九鼎图已激活守护灵机制,请选择:**
A. 守护灵是啥?保安大爷吗?(解析:建议立刻焚香,说不定能混个编制)
B. 这玩意能打吗?(解析:物理对抗成功率≈你用锤子砸空气)
C. 建议立刻焚香拜祖宗!(解析:祖宗保佑变开门红,但你家祖宗可能也怕这玩意)
D. 冷静,系统你别闹。(解析:选D保命率+5%,其他全错,后果自负)
赵九斤盯着那行解析看了两秒,鼻腔里哼出一口气。他没犹豫,心里默念:“D。”
系统回音立马响了,这次没带调侃:“警告:守护灵非实体傀儡,非毒非机关,触之即醒,醒则杀。获取难度升级,建议充分准备。”
界面消失得比来时还快。
赵九斤没动,连呼吸都没乱。他只是把左手从膝盖上抬起来,缓缓按在了帆布包上。包里那卷黄绢,隔着布料,好像有点发烫。
药婆第一个察觉不对。她本来正低头整理毒囊,手指忽然一顿,抬头看他。铁锤也睁开了眼,睡意还没散,但已经支棱起耳朵。算盘停下划地的动作,推了推眼镜。
“怎么了?”药婆问。
赵九斤没回答。他又坐了几秒,才慢慢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从石头缝里抠出来的:“剩下的图,有人‘看’着。”
“谁?”铁锤直接坐直了。
“不是人。”赵九斤摇头,“也不是尸,不是机关,不是毒阵……是‘灵’。”
帐子里一下静了。
算盘的炭笔掉在地上,滚了半圈。
“灵?”算盘重复一遍,眉头拧成疙瘩,“你是说……鬼?”
“系统说的。”赵九斤看着他们,“守护灵,碰图就醒,醒了就杀人。不是咱们见过的任何一种玩意。”
铁锤眨了眨眼,忽然咧嘴一笑:“那不就是更邪门点的守墓兽?我锤子正好缺个试手的。”
“这不是你能砸的东西。”赵九斤盯着他,“它不长骨头,不吃肉,你砸空气去?”
铁锤的笑容僵了僵,但没怂:“那我也跟着。九斤哥去哪儿,我就去哪儿。”
算盘没说话,蹲下去捡起炭笔,在地上画了个圈,又画三条线往外延伸,嘴里嘀咕:“无形无相……不属五行……那它靠什么显化?靠什么定位?要是没有固定路径,怎么防?怎么躲?”
药婆一直没出声。她看着赵九斤,眼神很静。过了几秒,她说:“我信你。”
赵九斤转头看她。
她没回避视线:“你要找,我就陪你找。不管前面是什么东西。”
算盘停下笔,抬头:“既然知道难,那就更得算清楚再走。糊里糊涂撞上去,才是真死路。”
赵九斤挨个看了他们一眼。
铁锤抱着双锤,坐得笔直;算盘蹲在地上,手里还捏着炭笔;药婆坐在原位,手指轻轻搭在毒囊口。
没人动。
没人问“要不要放弃”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像是把压在胸口一整夜的石头给推出了喉咙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那咱们继续。”
他没再提“可以走”三个字。
药婆低头,继续整理毒囊,动作轻缓,但每根银针的位置都重新校准了一遍。铁锤把双锤往地上一杵,靠墙坐下,闭眼养神,实则耳廓微动,听着帐外每一丝动静。算盘在地上画起了新的草图,嘴里念叨着:“守护灵……会不会对应星位压制点?比如‘破军’入‘空亡’?”
赵九斤坐着没动。
左手搭在膝盖上,右手按着帆布包。
风从帐底钻进来,吹得炭笔灰轻轻飘起,落在算盘的草图边缘。
他的指尖微微动了下,像是在数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