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九斤的手还死死贴在九鼎图上,掌心发烫,像是按在烧红的铁板上。药婆的银针还在他肩井和命门处钉着,三根护心针微微震颤,像在替他扛着体内乱窜的劲儿。他咬牙没吭声,可额头青筋暴起,冷汗顺着疤痕往下淌,滴在青铜板上“滋”地一声轻响。
“别硬撑。”药婆低声说,手指一挑,又一枚细针扎进他曲池穴,“你这身子骨再扛两下就得散架。”
算盘蹲在北侧凹龛边,罗盘刚稳住,指针却突然一抖,又开始打转。他皱眉:“不对……倒计时停了,可地脉没静。”
铁锤靠在东侧岩壁上喘气,左肩血染透了半边衣裳,听见这话猛地抬头:“啥意思?机关还没完?”
话音未落,赵九斤脑中“叮”地一声弹出界面——
【当前操作:剥离九鼎图·六鼎位】
A. 横推三寸?祖宗保佑变开门红!
B. 逆旋七分?这题不选C,下场比塌方还惨!
C. 先沉后提,如拔笋壳?专业对口,稳了!
D. 直接咬牙硬拽?队友连夜给你抬棺!
他咧嘴一笑,牙缝里还带着血沫:“这选项越来越懂我了。”
药婆翻了个白眼:“你要笑死在这儿,我不收尸。”
赵九斤没回嘴,深吸一口气,掌心真气缓缓下沉半寸,整块青铜板发出“咔”的一声闷响,像是老树根从土里被慢慢撬起。他顺势上抬,动作轻得像揭一张陈年膏药。随着最后一声“铮”响,九鼎图终于脱离岩壁,入手冰凉沉重,边缘刻痕割得他虎口生疼。
“拿到了。”他低声道,手臂一软,差点把图摔地上。
药婆立刻伸手托住他胳膊,另一只手迅速拔掉银针:“别松劲,反噬还没清干净。”她指尖搭上他腕脉,眉头一跳,“地书残页在动?”
赵九斤自己也察觉了。胸口那本虚幻的“地书”突然翻页,一股热流从丹田直冲头顶,又猛地沉回脚底,经脉像被重新洗了一遍。他晃了晃脑袋,总算能站稳。
铁锤挣扎着站起来,双锤拄地,咧嘴一笑:“九斤哥,这次没白来吧?”
赵九斤刚想回一句“你小子还能笑出来”,头顶忽然一暗。
原本从祭坛裂口透下的微光瞬间被遮住,风也停了。四人同时抬头,只见乌云如墨汁泼洒,翻滚着聚拢,电蛇在云层里乱窜,轰隆声由远及近,不是雷,倒像是有东西在天上爬。
“这天……不对。”算盘抓起罗盘,镜片反着冷光,“北斗偏移三度,紫微垣亮度翻倍,这不是自然雷暴。”
铁锤仰头盯着裂口,声音压低:“那上面……是不是有东西在动?”
众人屏息。云层中确实有轮廓游走,巨大、蜿蜒,每一道落雷都精准劈向祭坛四周的石柱,炸出焦黑坑洞。那些柱子原本看不出名堂,被雷一劈,表面浮现出暗红纹路,连起来竟是一圈锁链状符文。
“激活仪式。”算盘喃喃道,“我们拿图,等于开了钥匙。”
地面猛地一震,碎石从顶部落下。药婆一把将赵九斤往后拽,两人退到安全距离。那块刚取下的九鼎图躺在地上,边缘泛起一丝微光,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“刚才停的是倒计时。”算盘盯着北侧凹龛,脸色发白,“可这只是第一道锁。真正的防御……是从现在才开始启动。”
话音落下,震动加剧。岩壁出现裂缝,粉尘簌簌而下,祭坛中央的星图浮雕开始发红,温度迅速升高,踩上去鞋底都发软。
赵九斤弯腰捡起九鼎图,抱在怀里,呼吸粗重:“所以前面是防人进来,现在是防人出去?”
“不止。”药婆盯着上方雷云,“你看那些雷,专劈石柱。它在唤醒什么东西。”
铁锤双锤一横,挡在三人前头:“那就让它醒个够,老子锤子正愁没热身。”
没人接话。风从裂口灌进来,吹得衣角猎猎作响。云层中的龙影又动了一下,一道闪电劈下,正中主柱,整座祭坛嗡鸣震颤,仿佛一口巨钟被人狠狠撞了一记。
赵九斤抹了把脸上的灰,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青铜残片。图上第六鼎位清晰可见,与其他五块严丝合缝。他刚想说什么,脚下大地猛然一斜,整个人踉跄一步,手本能地按住石壁稳住身形。
算盘的罗盘“啪”地碎了,玻璃裂成蛛网。他摘下眼镜,声音干涩:“星轨乱了。天象阵已经闭环。”
药婆左手按在赵九斤肩上,右手探入毒囊,指尖夹着一根银蛊触须。她没说话,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——跑不了了,只能扛。
铁锤站在入口处,双锤拄地,抬头望着那片翻涌的雷云,嘴里嘀咕了一句:“这天气,比老家娶媳妇那天还邪乎。”
赵九斤靠着石柱喘气,手里紧攥九鼎图,指节发白。他抬头望天,一道电光劈下,照亮他脸上的疤痕,也照见云层深处那一双缓缓睁开的、非人的竖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