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穿过断柱,吹得赵九斤衣角一扬。他站在残损石阶前,匕首还攥在手里,指节发白。刚才那层嗡鸣不止的能量场已经碎了,空气中像被撕开一道口子,透出点松快劲儿,可这松快来得太快,反倒让人心里打鼓。
他没动。
药婆、铁锤、算盘也都屏着气,没人说话。刚才算盘那一手逆循环操作确实漂亮,冰蚕丝囊炸了,屏障也破了,按理说前头该是一马平川。可赵九斤知道,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莽。他低头看了眼罗盘——指针不再疯转,但微微颤着,像是在怕什么。
“我先上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压得低,却没回头,“这地方……不对劲。”
左手按腰间罗盘,右手握紧匕首,他一步踏上了石阶。
脚底砖面冷硬,踩上去没响,也没塌,但他能感觉到一股子阴气顺着鞋底往腿上爬。他咬牙往上走,绕过断裂的石柱,一步步逼近祭坛最深处。药婆想跟,刚抬脚就被赵九斤抬手拦住:“别动!等我信号。”
铁锤急得直搓手,算盘扶了扶眼镜,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敢吭声。
赵九斤继续往前,穿过一片倒塌的雕梁,脚下地砖裂成蛛网状。再往前几步,地中央豁然出现一个圆形凹槽,六根青铜锁链从地底钻出,呈放射状向上延伸,末端托着一块泛着幽光的青铜板。
那东西悬浮在半空,离地三寸,缓缓自转。
青铜板表面浮现金纹,线条如活蛇游走,时聚时散,像在呼吸。月光洒下来,照在图面上,竟不反光,反而把光吸了进去,仿佛那不是金属,而是一张嘴。
“第六块九鼎图……”赵九斤喃喃一句,喉咙发干。
他慢慢靠近,每走一步,空气就沉一分。到了距离图面五步时,他停下,掏出洛阳铲轻轻戳了下地面——土是实的,没机关波动。他又摸出黑驴蹄子,在空中划了个弧,蹄尖对着图面,也没动静。
“应该……没问题?”他心里嘀咕。
可系统没跳题。
这就怪了。以往遇上危险,哪怕是个暗钉陷阱,答题界面都能蹦出来刷存在感。现在这么个大宝贝摆在眼前,系统却安静得像死机了一样。
他皱眉,犹豫两秒,还是决定动手。
“总不能在这儿站到天亮。”他啐了一口,往前又迈三步。
指尖离图面只剩三寸,他伸手就要去摘——
刹那间,头顶一凉!
像是有人拿冰锥从天灵盖捅了进来,寒流顺着脊椎一路往下灌,所过之处,经脉像被钢针穿刺,骨头缝里都开始咯咯作响。他整条右臂瞬间僵住,手指抽搐着缩回,双腿一软,扑通跪倒在地。
“呃——!”
他咬牙没叫出声,可额头青筋暴起,冷汗哗地冒出来,顺着疤痕往下淌,滴在地砖上发出“滋”的轻响,竟腾起一丝白烟。
视野模糊中,只见那九鼎图金纹暴涨,锁链震动,嗡鸣声再度响起,比之前更沉、更闷,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一记心跳。
“操……”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字,牙齿打颤,控制不住地哆嗦。
“九斤哥!”铁锤大吼一声就要冲上去,却被一层透明壁障挡住,整个人撞在上面,反弹回来,摔了个屁股墩。
药婆早冲到了边缘,银针已夹在指间,见状立刻甩手射出三枚——叮叮叮!针尖撞上屏障,落地即断。
“别碰它!”她厉声喊,“这是血脉禁制!外人一碰就反噬经脉!”
算盘也冲到近前,扶着眼镜死盯九鼎图运转规律,嘴里飞快念叨:“金纹逆旋七度,锁链震频每息十二次……这不是防盗,是认主机制!只有特定血脉才能接触!”
铁锤爬起来又抡锤砸向屏障,双锤交击砸在透明墙上,火花四溅,震得虎口开裂,可那墙纹丝不动。
“老子不信邪!”他怒吼,再砸!
“住手!”算盘一把拽住他胳膊,“再激它,赵九斤的经脉会被直接绞断!你看他鼻血都出来了!”
众人一愣,齐齐看向中心。
赵九斤跪在地上,头垂着,嘴角溢血,鼻腔里也淌出血线,顺着下巴滴落。他双手撑地,指节因用力过度泛出青白,身体不受控地抽搐,像有无数根线在体内拉扯。
可他还睁着眼。
死死盯着那块旋转的九鼎图,眼神没散。
药婆急得指甲掐进掌心,低声咒骂:“谁设的这毒局?拿命当钥匙?”
算盘蹲下身,用罗盘测了测屏障厚度,摇头:“进不去。这力场只针对核心区域五步内生效,我们连蛊虫都送不进去。”
铁锤喘着粗气,双锤垂地,满脸怒意却毫无办法,只能瞪着那块图,恨不得用眼神把它烧穿。
赵九斤动了动嘴唇,似乎想说什么,可声音卡在喉咙里,只吐出一口带血的气。
他想抬手擦脸,可手臂刚抬起一寸,又猛地抽搐,重重砸回地上。
冷汗浸透后背,衣服黏在皮肤上,寒意一阵阵往上冒。他感觉自己的经脉正在被一点点撕开,像有把钝刀在体内来回锯。
可他没闭眼。
他知道,只要他倒下,这局就彻底完了。
他撑着最后一口气,盯着那块图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
**这玩意儿……到底认谁?**
月光斜照,映在他左脸那道月牙疤上,像一道未燃尽的火痕。
风停了。
祭坛静得可怕。
九鼎图仍在缓缓旋转,金纹忽明忽暗,仿佛在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