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九斤一脚踩进沙地,脚底刚沉下去半寸,整个人就僵住了。他没动,连呼吸都收了,只用眼角余光扫向脚下——那片黄土像是被什么压过,微微塌了个浅坑,边缘还泛着湿气。
“停。”他抬起手,五指张开贴在空气里,像一堵墙突然立在队伍前面。
药婆立刻止步,左眼下的泪痣随着肌肉轻跳了一下。她没问,也没出声,只是指尖滑进袖口,摸到了毒囊的封口线。算盘推了眼镜,笔尖悬在本子上,半个字没写。铁锤正低头啃最后一口干饼,腮帮子鼓着,见状赶紧咽下去,差点呛住。
“咋了九斤哥?”他小声问,锤柄已经在背后蹭开了布带。
赵九斤没理他。他脑子里“叮”一声,眼前炸出个半透明界面,跟刷题APP似的,白底黑字还带弹幕式调侃:
【前方三十步有险,请作答】
A. 直冲过去?
B. 左绕三十步?
C. 右跳五丈?
D. 原地挖坑?
解析冒出来:
“A. 祖宗保佑变开门红!——建议直接进轮回局。”
“B. 弯道超车不翻车!——聪明人走左边。”
“C. 跳得再高也是炮灰!——你当自己是弹簧?”
“D. 自掘坟墓诚可贵!——建议刻‘此处埋憨批’。”
赵九斤冷笑:“这题不选B,下场比塌方还惨。”
他 mentally 点了B。
界面一闪而过,提示浮现:“前方为腐气毒沼,踩中者三日内七窍流脓,体表溃烂如泡发咸鱼。”
他眼皮都没眨一下,转身朝左挥手,三短一长,意思是“贴地、慢行、无声”。
药婆立刻会意,从腰间玉盒取出一条银灰色哨蛊,轻轻放在地上。那虫子触须抖了抖,往前爬了三步,突然停住,身体剧烈抽搐,然后不动了。
“死了。”她低声说,“不是冻的,是中毒。”
算盘蹲下来,掏出罗盘,借着稀薄星光照了照指针,又抬头看天,默算几秒:“风向偏北三点,毒气扩散角约十七度。要安全绕过,得走四十五步,弧线外扩。”
“那就多走十五步。”赵九斤说,“别省这点力气,命比里程重要。”
四人趴下,肚子贴地,像沙漠里的蜥蜴一样往前挪。沙粒钻进衣领,磨得皮肤发痒,没人吭声。铁锤把双锤解下来背在胸前,怕磕出响动;算盘把炭笔咬在嘴里,空出手来扶眼镜;药婆一边爬一边用指尖感知地面湿度变化,每过十步就捏一下毒囊,确认封口没漏。
赵九斤在最前头,手里攥着罗盘,眼睛死盯着左侧地面。那片沙地看着结实,但药婆早说了,有细密气泡破过的痕迹,底下是流动毒泥,一脚踩进去,连骨头渣都能化掉。
他们绕成一道缓弧,像刀刃划过西瓜皮,悄无声息地贴着毒沼边缘滑行。
铁锤鞋底蹭到一块碎石,那石头滚了两圈,掉进毒沼边缘的裂缝里。
“滋啦——”
轻响不大,但足够吓人。石头落处腾起一股淡绿色烟雾,像煮沸的酸汤,几秒钟后,石头没了,只剩下一小滩冒着泡的泥水。
赵九斤立刻抬手,打出“静止”手势。
四人趴着不动,连眨眼都放慢。等烟雾散尽,风把残毒吹远,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,继续前进。
绕过毒沼后,地势略降,出现一片低洼岩带,几块风蚀岩歪斜着立在那里,像被谁随手扔下的残骨。这里能遮身,也避风,暂时安全。
赵九斤爬到一块岩石后面,靠坐下来,抹了把脸上的沙土。药婆紧跟着上来,检查毒囊,确认密封完好。算盘摘下眼镜擦灰,重新戴上,开始记录绕行角度和时间偏差。铁锤最后一个到,翻身坐下,喘了两口粗气,低声骂了句:“这破地,比黑市地沟还阴损。”
赵九斤没接话。他盯着刚才绕行的路线,脑子里回放系统提示。这次运气好,题目给了生路。可他知道,这种提示不会总来,来了也不一定靠谱。“地书残页”认主是好事,但指望它救命,不如指望自己的脑子。
他伸手摸了摸胸口内袋,黑驴蹄子还在。这玩意儿邪不邪他不信,但师父说过“宁可信其有”,那就带着。
药婆忽然抬手,指尖在空气中嗅了嗅:“风变了。”
赵九斤立刻抬头。
原本偏北的风,现在夹了一丝南来的暖流,带着点腥味,不重,但熟悉——是腐泥混合金属锈的味道。
“有人动过机关。”她说。
算盘停下笔,声音压低:“或者……这地方本来就在呼吸。”
铁锤握紧了锤柄,眼神往四周扫。
赵九斤缓缓站起身,左手按住罗盘,右手已经摸到了匕首柄。他没说话,只是朝前指了指——还有百步,就能到原定的三处落脚点之一。
队伍重新列阵:他依旧在前,药婆居左,算盘居中记录,铁锤断后。三角阵型,步步为营。
他们贴着岩壁,继续往前挪。沙地越来越硬,脚印留下浅痕,但没人敢大步走。头顶无月,星子稀疏,像被人抠掉了一半。
赵九斤踩上一块扁平岩石,脚底传来细微震动。
他顿住。
下一秒,远处毒沼方向,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,缓缓睁开了眼。